翌日清晨,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阳光穿过枝叶洒下细碎光斑。
沈熙年醒来时没有立刻起身,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还是隐隐忐忑。昨晚答应的市集之行,不是心动,更多是抱着“既然说了不刻意躲开,就坦然赴约”的念头。她换上宽松的浅色系卫衣,戴上鸭舌帽,把大半张脸掩住,下意识想藏起自己的情绪。
下楼时,别墅里已经热闹起来。大家都默契没有过多调侃,只是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张泽禹冲她眨了眨眼,张极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姚昱辰乖乖坐在餐桌旁,小声说了句:“玩得开心一点。”
陈天润早已等在玄关,一身简单的休闲穿搭,手里拎着一把折叠伞,还有一小包纸巾。他看见她下来,没有上前凑得很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语气平和:“准备好了吗?我们慢慢过去,开车十几分钟就到小镇。”
沈熙年点点头,刻意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着他走出别墅。
车上气氛安静,没有尴尬的沉默,也没有刻意找话题。陈天润放着轻柔的轻音乐,车速放得很慢,窗外的山林缓缓向后倒退。沈熙年侧头看向窗外,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了些许。
小镇市集早已人声鼎沸,沿街摆满小摊,吆喝声、食物香气混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桂花凉糕、手工饰品、鲜花小铺、文创摆件,整条街热热闹闹。
陈天润牢牢守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人多拥挤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身挡开拥挤的人群,却绝不触碰她的手臂。他记得她从前不爱喧闹,也记得她防备心重,全程都顺着她的步调,她停下看什么,他就安静等候,她往前走,他就不远不近跟着。
“前面那家就是卖桂花凉糕的。”他轻声提醒,目光落在小摊上,“你以前总爱吃这家,甜度刚好。”
沈熙年驻足望去,玻璃罐里的凉糕淋着桂花蜜,软糯莹白,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勾起年少的记忆。她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买了两份。递给他一份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两人都下意识微微顿住,又很快收回手。
她小口吃着凉糕,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紧绷的心绪软了几分。
沿街逛到饰品摊,摊主摆着编织的小手链,细绳串着小小的碎钻。姚昱辰之前编的那种款式,这里也有。陈天润拿起一条素净的白绳款,没有直接递给她,只是放在摊位上:“这个款式简单,你要是喜欢可以看看。”
沈熙年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绳结,没有收下,只是摇了摇头。他便立刻收回,没有再三劝说,尊重她所有的选择。
路过鲜花摊,一簇簇小雏菊开得正好。陈天润停下脚步,没有买一大束玫瑰那样张扬的花,只挑了一小支雏菊,放在身侧,没有强行塞给她。
中途人潮涌来,有行人不小心撞到沈熙年,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陈天润立刻伸手虚挡在她身侧,隔开旁人,全程没有肢体接触,只是低声问:“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台阶坐一会儿?”
沈熙年摇摇头,却主动放慢了脚步。
一路走来,他所有的温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不越界、不施压、不打探过往,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感受市井烟火。没有提起当年的矛盾,没有追问她心里的想法,只是用最平淡的日常,一点点消解两人之间的隔阂。
逛到后半段,沈熙年脚步有些累,主动走到街边的石凳坐下。陈天润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拉开一段距离,手里握着那支没送出去的小雏菊。
“人多是不是有点累?”他轻声问。
“还好。”沈熙年垂着眼,“很久没有这么热闹地逛过街了。”
“以后要是想出来散心,不用特意约我,你自己和朋友们来也可以。”他语气淡然,“我只是刚好陪你这一次。”
这句话反倒让沈熙年心里微微一动。他没有借着这次相处,就顺势要求更多的陪伴,反而给足了她退路。
她抬眼看向他,阳光落在他侧脸,褪去了少年的莽撞,只剩沉稳温柔。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陈天润这几年的改变,从来不是嘴上的道歉,而是懂得了尊重边界,懂得了不再逼迫她。
市集的喧嚣还在继续,风卷着桂花香气掠过。
沈熙年没有立刻回应什么,只是安静坐着,心里那道坚硬的壁垒,又悄悄松动了一角。
烟火人间的细碎陪伴,远比轰轰烈烈的告白,更能治愈受过伤的心。
他们还没有回到过去,却正在重新,一点点靠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