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哒,咯哒。
这是太师含恨磨牙的声音。
笑话,此刻心中没有,并不代表将来没有。
坚持到最后的,才是真赢家。
谢太师深深呼出一口气,转头往坤宁宫去了。
今天就去刷存在感!
姜雪宁感觉自己最近越发懒散了。
做闺阁女儿时,每日需得早起向父母问安,后来入了宫当伴读,是日日都要点卯,等当了皇后,那更是不得松快。
反而是现在,她处境尴尬,无人来访,竟日日睡到日上三竿。
“娘娘这是在养伤,自然不能早起了。”
尤芳吟心里向着她,恨不得盯着她天天躺着休息,可今日天子临朝,动静实是太大,连她们这门可罗雀的坤宁宫都听到了动静。
“听说,陛下的母亲,是长公主呢。”
“长公主?” 姜雪宁自己拿着梳子梳头,神情怅惋:“那位殿下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公主,难为谢大人还想着她。”
她曾是乐阳长公主的伴读,亦是谢危的学生,只是那时她太过浮躁,根本读不进书,而阴错阳差间,她也没能和长公主交好。
而后她嫁入王府,而公主和亲,造化弄人,天意难测,在不知不觉间,当年互看不顺眼的两个小女孩,都走上了一条凶险的绝路。
“那孩子,那孩子如今养在谁身边?”
“说是由太师亲自教养。”
也好,虽说谢危手段狠辣,魔鬼心肠,但治国之法,齐民之术样样精通,又不耽于旧礼,不至于把个好好的孩子教成个榆木脑袋。
“天子由他教养,确是天下人之幸。”
门外,默默伫立的谢危嘴角上扬。
谁说心里没有他的!是谁说的!这不就表扬上了。
可惜下一秒就急转直下。
“可惜他还是城府太深,不可深交,咱们还是尽快找到点能做的正事,三月之后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法。”
不可深交四个大字砸得他眼冒金星,可知人心中的成见果真是一座大山,撼山何其之难!
不过谢危毕竟是谢危,早有自己的主意,他挥挥手,不过片刻,便有位小黄门提着个食盒恭恭敬敬送进了寝殿。
桃片糕。
那是一碟桃片糕。
姜雪宁哑然,暗道果然不能在人背后说闲话,一会正主就舞到面前来了。
“太师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下毒?
尤芳吟围着那碟点心看了一圈,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娘娘,僭越了。”
不顾姜雪宁的惊呼,她掰下一块,吞进了肚子里。
咔哒。。。门外,谢危气得折断了一大截梅枝。
“倒是无毒,娘娘,我寻思这桃通逃,太师的意思,是让您逃跑?”
啪唧。。。这是谢危差点摔了手炉。
所幸殿内的二人还在继续讨论,没有发现他的动静。
“不应该,逃,他那日才与我立下了约定,怎么会突然又要我们逃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深意。”
姜雪宁想了想,让芳吟也给她取了一片,放入口中。
轻甜不腻,香气扑鼻,比宫中做的美味十倍不止。
但这个味道,为何似曾相识?
姜雪宁托起桃腮,把她和谢危之间的瓜葛全部理了一遍,终于在那已经荒芜的记忆深处,找到了一点点线索。
那一年她还是莽撞的乡野小丫头,心里怀着满满的不甘与憧憬,和谢危结伴上京,在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谢危拿出了一包点心,正是这桃片糕。
他是想说,那同路之谊,喂血之情,他都记得吗?
还是想说当年她偷听到的东西,绝不能外传?
可如今天下安定,他便是一言九鼎,传出去也不过是惹人发笑。
姜雪宁一边发呆,一边接着芳吟的投喂,不一会竟吃了小半碟。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只是不知道他这糕是哪里买的,真好吃啊。
“娘娘,可有什么思路?”
“思路谈不上,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暂时可以不用担惊受怕了。”
门外,谢危攥紧了手炉,看着姜雪宁苍白无力又愁容满面的样子,眼里的心疼肆意蔓延。
他的宁二,就算是最狼狈的时候,也不曾这样虚弱,这样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