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细节（李六篇）

将碎未碎的暧昧临界点。夏煜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坦白变成裹着玻璃碴的告白。

某天半夜，夏煜急匆匆回到公寓，敲开李六的门。打开门李六发现夏煜在发抖。

湿透的少年像件被雨泡胀的青瓷，指节扣着门框泛出青白。那些从认识李六开始积攒的奶茶杯套正从他口袋里滑落，印着当年李六打工店铺的logo——杯沿还留着经年累月的橙汁渍。

“对不起…李六。”他眼睛有些泛红。

"张旭说把监控...那些..."夏煜突然哽住，喉间泛起铁锈味。他不敢真实说出自己的那些阴暗的心理，就像不敢承认此刻发梢滴落的水珠，正沿着对方锁骨滑进衣领。

李六伸手要关空调，腕上蓝条纹发绳刺痛了夏煜的眼睛。那是三个月前在公司洗手间，他偷走又偷偷还回去的皮筋。记忆突然翻涌：十九岁李六在奶茶店后巷抽烟，薄荷味的雾气蒙住他扎着小揪揪的发尾；二十四岁的李六在暴雨里捡起滚落脚边的橙子，指甲缝沾着和他爷爷超市里相同的泥土腥气。

"你以为我会害怕？"李六忽然逼近半步。夏煜后背撞上滴水的消防栓，看着对方从自己裤袋抽出发皱的超市工牌——2018年冬季限定款，背面还粘着当年他亲手放的暖宝宝残胶。

然后夏煜被牵引的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带着李六进入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在图书室的后墙有个隐蔽的开关，李六跟随着少年的脚步。

暗房红光像融化的石榴汁泼在墙上。夏煜发狠撕扯悬挂的照片，显影液溅满李六送他的羊毛衫。那些偷拍视角突然变得赤裸：2014年奶茶店排风扇转动的阴影恰好框住李六锁骨，2017年超市监控里李六弯腰理货时后腰露出的镇痛膏药，还有此刻浸泡在定影液中的、李六捡橙子时绷出蝴蝶骨的衬衫褶皱。

"两千三百次。"夏煜用美工刀尖抵住自己掌心，"那个初遇你的暑假那次你在后巷抽烟，我躲在垃圾箱后拍了第一张；大二你中暑昏倒，我偷换掉超市过期的藿香正气水..."刀尖刺破皮肤时，李六突然握住他手腕。

血珠滴在2019年4月7日的相纸上——物流公司洗手间镜子前，李六咬着的发圈正是现在缠在他腕上的蓝条纹。而取景框边缘，半张涨红的脸藏在隔间门缝后，那是夏煜第一次穿西装的模样。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在周三买橙子？"李六的拇指抹过少年手背血痕。暗房突然断电，他在骤然的黑暗里贴近夏煜冷汗浸透的鬓角："因为这天你爷爷会偷偷在我饭盒里塞手作柑橘酱。"

夏煜的呼吸凝滞了。记忆闪回大学之前前一年生日那夜，他蹲在超市仓库货架间，看着监控里李六打开饭盒时骤然亮起的眼睛。老人粗糙的手掌突然落在他发顶："小夏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十年起步。"

当应急灯重新亮起时，夏煜发现李六在解他的衬衫纽扣。第二颗纽扣——和当年卡在奶茶店排风扇的那颗一样，被换上过镀银衬线。"监控视频？"李六的呼吸扫过他当年被灭火器泡沫灼伤的眼睑，"张旭昨晚喝多群发的空白邮件？"

“好了，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哭了。”李六抱住夏煜。

潮湿的胶片在两人紧贴的胸口逐渐显影。夏煜终于看清那张被自己撕碎的照片全貌：李六对着超市监控镜头比耶的手势，背后货架玻璃倒映着抱膝坐在控制台前的少年——那是他十八岁成年生日当天，穿着李六遗落在仓库的旧外套。

其实那些的那些，李六都知道，他又不是傻子。自从年少时经过张旭那个混蛋的事，他对所有东西都更敏感很警惕，他一直没说，是因为他知道，对方只是个心思多的“坏”小孩。

李六饭盒里的柑橘酱总是用那年梅雨季夏煜偷偷送的玻璃罐装着，罐底刻着经纬度坐标——正是当年奶茶店位置。

洗手间偷来的皮筋被夏煜盘出包浆，而李六始终装作不知情，任由少年每周三清晨来把帮他取快递时"意外"扯断皮筋

暗房喘息间，李六指出夏煜的偷拍破绽——所有照片都刻意避开镜面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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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雨丝突然转密，像把七年时光纺成透明蚕丝。夏煜的牙齿陷入李六肩头时尝到海盐奶盖的味道，和年少时那年的盛夏黄昏如出一辙。而李六正把染血的皮筋缠上少年手腕——那里有道2014年翻奶茶店后墙留下的旧疤，比他收藏夹里所有偷拍照都更早烙进皮肤。

暗房通风口漏进几缕梅雨腥气，李六的尾指勾住夏煜锁骨的银链——那里穿着十年前奶茶店的招财猫硬币。少年僵住时，听见金属碰撞声如檐角风铃，叮叮当当抖落出盛夏的秘密。

"初三六月二十四日，暴雨。"李六的掌心突然覆上夏煜后颈，那里有灭火器泡沫留下的浅疤，"你往我自行车筐塞雨衣，却忘了擦干头发。"他的拇指摩挲着伤疤边缘，"校服背后洇开的水痕，是猫爪形状。"

夏煜的呼吸凝滞，李六从工作服口袋掏出个塑封袋，里面装着褪色的止痛贴——2017年超市冷库故障那晚，被他体温焐化的卡通猫图案正巧是夏煜现在的微信头像。更深处还有片干枯的橙皮，脉络与少年锁在抽屉的柑橘酱配方完全吻合。

"你总在周三请假。"李六用齿尖解开夏煜腕间绷带，露出刚结痂的刀痕，"因为这天物流车会送来我修摩托要用的进口轴承。"他的舌尖忽然舔过渗血的纱布，"上个月仓库监控死角，有人往我工具箱夹层塞了防锈油。"

夏煜的膝盖开始发软。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瞬间突然被曝光的快感，比偷拍时更让他战栗。李六的犬齿碾过他当年翻墙留下的踝骨旧伤："知道为什么从不换门锁密码？"呼吸扫过泛红的耳垂，"你在奶茶店救我的那一天，20120627"

暗房突然灌进穿堂风，悬挂的照片簌簌作响。夏煜在旋转的光影里看见李六举起他的偷拍相册，每张背面竟都补着时间。

李六一张张反转正反面，说着那天他看见的真实场景。

- 2014.8.7 台风天，排风扇故障是故意弄坏的，为了多听你说三句话

- 2016.11.23 暖宝宝买的是宠物用款，因为包装有爪印

- 2019.10.24 发圈不是意外掉落，我对着镜子演练了好多遍。就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更自然。

那些被岁月腌渍成标本的守护，原来早被当事人制成琥珀项链贴身佩戴——就像此刻他后腰抵着的显影台边缘，正垫着当年超市工牌上被泪水泡皱的证件照。

李六的吻落在夏煜被美工刀磨出茧的指尖，"你爷爷给的控制台密码，比张旭的威胁早解锁了七年。"

他忽然托起少年颤抖的下颌，"要看看真正完整的记录吗？"

电脑屏幕亮起的蓝光里，2018年平安夜画面开始跳动：

超市仓库监控视角中，十八岁的夏煜正偷穿李六遗忘的工装外套。

而镜面反光的货架玻璃上，清晰映着本该值班的李六——他举着手机在拍少年将脸埋进衣领深呼吸的模样眼角尽显笑意。

暗房停摆的排气扇突然转动，把经年的梅雨酿成蜂蜜。夏煜的牙齿陷进李六肩头时，终于尝到比海盐奶盖更甜的真相——原来自己才是被漫长雨季浸泡的猎物，而猎人早已将瞄准镜换成万花筒，把他那些笨拙的示爱折射成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