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

深秋的雨丝裹着凉意，在透明伞面上织出细密的水纹。李六望着那辆白色轿车转过街角，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暖橘色光晕，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指节无意识摩挲着伞柄上被表妹贴的草莓贴纸，那些被熊孩子支配的清晨记忆突然鲜活起来——六点十分准时响起的拍门声，永远系不整齐的红领巾，还有洒在车后座永远收拾不完的饼干渣。

"原来六哥哥的喜欢保质期只有三十天啊。"夏煜的声音裹着潮湿水汽飘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米色高领毛衣，发梢沾着细碎雨珠，说话时睫毛轻颤的模样像极了他们初见时图书馆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李六转身时差点撞翻伞骨，慌忙扶正后正对上那人眼底晃动的笑意。青石板路上泛着泠泠水光，他突然想起上周暴雨天，表妹非要拽着他们在水坑里跳踢踏舞，夏煜的白球鞋泡了汤却还笑着给小姑娘录像。

此刻那人肩头落着银杏叶形状的光斑，分明是秋雨寒凉的天气，却让人莫名想起咕嘟冒泡的蜂蜜柚子茶。

"你根本不知道初中生多可怕。"他伸手接住伞沿坠下的雨串，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上周三她非说作业本被外星人绑架了，结果在书包夹层找到时哭得惊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她的谷子盲盒”

夏煜忽然贴近半步，带着体温的柑橘香冲破雨水的清冽。伞面倾斜的角度让他们的影子在地面融成暧昧的一团，"你辛苦的话…."他尾音拖得很轻，像试探着触碰含羞草叶片的指尖，"我们以后可以不要小孩。"

悬在空中的雨滴倏然坠落。李六感觉耳尖发烫，方才还伶俐的舌尖突然打了结。远处便利店叮咚的门铃声惊起几只灰鸽，扑棱棱的振翅声里，他瞥见夏煜被雨水浸润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玩笑。

雨势逐渐变得密集起来，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伞面，仿佛奏响了一曲细碎而急促的鼓点曲子。

许言驾驶着车辆，车内的广播里正播放着那首经典的《雨中曲》，欢快的旋律在车厢内回荡。

这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李蒋圆突然开口问道：“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去找六六哥和那个帅哥哥一起玩耍呀？”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与渴望。

许言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随口敷衍道：“只要你这次期中考试能够考进班级前十名，妈妈就天天带你去找你六哥哥玩儿。”

听到这话，她不禁小嘴一撅，不满地努了努嘴。她心里暗自嘀咕着，以自己目前的学习成绩，想要进入班级前十简直比登天还难！别说前十名了，就算是前二十名都够呛呢。想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摆弄起挂在书包上的可爱兔子玩偶来。。

欢快旋律穿过雨幕隐约传来，而伞下的空气却凝滞成透明的琥珀。

李六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见夏煜已经转身走向巷口面包房，风衣下摆扫过潮湿的砖墙，只留下一句飘在雨里的："新出的栗子蒙布朗，要不要赌谁会先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