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

王权富贵听着，不怎么插话，手里偶尔擦拭剑身，偶尔翻一翻炉子里的炭火

他脸上的表情不多，可是眉宇间的冷厉淡了，眼角偶尔会因为她说的话微微弯起来一点

她在的时候，寒潭好像没有那么冷了，木屋好像没有那么黑了，那棵不开花的树，好像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他从不说她擅闯寒潭是什么罪

他心里清楚得很，寒潭是禁地，除了家主和他自己，旁人不得擅入

王权富贵就这么纵着她来，纵着她闹，纵着她在木屋里东翻西翻

纵着她把他练剑时要用的靶桩画上了鬼脸，纵着她在雪地上踩出一排歪歪扭扭的脚印，说这是她的标记，下次来的时候好认路

角丽谯走后他会沿着她走的路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留下脚印，有没有踩断的枯枝

有没有任何可能被巡山的弟子发现的痕迹，他把那些痕迹一个一个地抹掉

她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她做的每件事，他都纵着

有时候角丽谯闹得太过，比如拽着他要他用剑给她劈一块冰下来，说要看看里头有没有冻住的鱼

她不来的时候，王权富贵就一个人坐在木屋里，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坐过的那个位置

木板上什么都没有，可他好像还能看见她坐在那里，晃着两条腿，笑眯眯地和他说话

他垂下眼睛，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

变故来得没有预兆

那一天和往常没有两样，王权富贵在树下练了一整天的剑，日落时分收剑回屋

雪下得比平日大了些，风也紧了些，吹得木屋的缝隙呜呜作响

他把炭炉烧上，擦了剑，又在灯下看了一会儿剑谱，到了时辰便合衣躺下

他不知道寒潭之外正在发生什么

角丽谯被流放去了西西域

一同被流放的，还有王权如沐和王权竞霆，不，应该说是权竞霆了

那个名字前面不能再冠以‘王权’二字，因为权竞霆偷用妖丹练邪术

事情败露之后，王权弘业暴怒，革去了他一脉的王权姓氏

这是比流放更重的处罚，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在王权山庄的族谱上，再没有位置

王权弘业，王权富贵的父亲，他说两个孩子还小，大人犯的错不该牵连幼子

他想让角丽谯和王权如沐留在王权山庄，由山庄抚养成人

权竞霆自己开了口，他执意要把两个孩子带走

“我犯的错，我自己担，孩子，必须跟着我”

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背后是什么

是执拗？是不甘？还是单纯的不愿让自己的骨肉寄人篱下？

最后，王权弘业挥了挥手

角丽谯就这样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一切，王权富贵全都不知道

寒潭与世隔绝，消息传不进来，他照常练剑，照常打坐，照常在那棵不开花的树下一站就是半天

他不知道角丽谯已经不在山庄里了，不知道西西域的风沙正在卷起她的发带

不知道几千里的距离正在一寸一寸地拉开

偶尔有一次，王权富贵从寒潭出来，去山庄的药阁取一些治外伤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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