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飞机降落在A市时,舷窗外的阳光正好。安摘下耳机,将空姐递来的薄荷糖顺手放进大衣口袋。
传送带旁,她的黑色行李箱安静地转来,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音乐剧票根——去年在伦敦看的《猫》。她伸手拎起拉杆,对帮忙的陌生人点头致谢,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
她没有叫车,而是站在到达大厅看了会儿指示牌,最后选择了机场快线。列车穿过城市时,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着某个旋律。
下午的时间过得随意。她在市中心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热拿铁和一份司康饼。窗边的位置阳光很好,她翻开随身带的平装书,但更多时候是在看街上往来的人群。
傍晚时分,她散步到酒店附近的一个酒吧。灯光昏黄,唱机里放着爵士乐。她点了一杯阿德莱德。
酒里的冰块还没化完,手机就震了。
「今晚八点,君悦酒店。」
她盯着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看了三秒,安东尼连个理由都懒得编。
"啧。"
酒保擦着杯子问:"还要续吗?"
安把剩下的半杯酒往前一推:"谢谢,但不用了。"
2
君悦的宴会厅亮得刺眼。安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黑色长裙裹着纤细的身形,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刻意选了最不起眼的位置,可即便如此,经过的人仍会不自觉地多看她两眼——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哪怕她只想当个影子。
她看着满场西装革履的人互相假笑,心想安东尼到底要她来认什么脸。正琢磨着,余光瞥见周镇江进场。
"......"
安往柱子后面挪了半步,顺手从侍应生托盘里顺了杯酒。
——混个眼熟是吧?
——行,混完了,能走了吗?
她给安东尼发了条消息:
「到了,周家的人也来了」
对方回得很快:
「嗯,那我确实没想到,你小心一点」
安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口袋。这趟差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股敷衍。
水晶灯的光太亮,香槟杯里的气泡不断上浮、破裂,像一场无声的喧嚣。
她又在往角落里站了一点点,又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她偷偷抬眼,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看见那位万舸国誉的董事长正与几位政要寒暄。他比她记忆中更瘦,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如鹰隼,却透着几分疲惫。
——他没注意到她。
周镇江应该就是过来走个过场,与别人聊了几句之后就走了。
安松了口气,低头抿了一口酒。
她给安东尼回了条信息「没事,他已经走了」
3
“郑小姐。”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安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周远,周镇江的长子,万舸国誉的继承人。他比她想象中更高,肩线宽阔,西装剪裁得体,领带夹是一枚低调的银色徽章,刻着万舸的logo。
他们从未正式见过面,但彼此心知肚明。
“周先生。”她微笑,嗓音平静,仿佛只是遇见一位陌生人。
周远举杯,轻轻碰了碰她的香槟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久仰大名。”他语气温和,眼底却带着审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彼此彼此。”安不动声色,“A市的商业晚宴,万舸的继承人出席,不是很正常吗?”
周远低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我父亲刚才提到你。”
安指尖微僵,但面上不显:“哦?周董事长对我有印象?”
“不是他先提的。”周远微微倾身,声音压低,“是我问的。”
安抬眸,与他对视。
周远的眼神很复杂——探究、警惕,甚至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兴趣?
“郑小姐,”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片,递到她面前,“别紧张,这不是我父亲的意思。”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
「明晚8点,云顶茶室」
安没接,只是淡淡问:“这是什么?”
“一把能打开你我之间交流的钥匙。”周远将纸片轻轻塞进她虚握的掌心,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单独聊聊。”
他退后一步,冲她举杯示意,笑容依旧得体:“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4
安站在原地,纸片的边缘硌着掌心。
她垂眸,将纸条攥紧,再松开时,墨迹已经微微晕开。
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香槟杯留在立柱旁的大理石台面上。杯沿的唇印正对周远消失的方向,像某种无声的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