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会员加更】

莫尽欢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捻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沉吟了片刻。

然后她落子，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亭中格外清晰。

“告诉他，三院合一前一天，让他好好准备。”她抬起头，看向石毅，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认真。

石毅重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三院合一……那是整个九天十地年轻一代的盛事，届时仙院、圣院、天神书院三院合一，所有天骄齐聚一堂，日后选出第一批前往帝关的人选。

关他这几天，既罚了他不知节制，又不会误了正事。

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他应了一声，取出传讯玉符，注入神力。

玉符亮起的瞬间，那头便传来石昊急切的声音：

“堂哥！阿欢怎么说？”

石毅看了莫尽欢一眼。

莫尽欢正低头看着棋盘，指尖轻轻摩挲着棋罐边缘，面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石毅收回目光，对着玉符淡淡开口：

“三院合一前一天，让你好好准备。”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哦”，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又有几分了然。

“行吧。”石昊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干脆，“那到时候见。”

通讯断了。

石毅收起玉符，看向莫尽欢。

她正捻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走法。

“他答应了。”石毅说。

“嗯。”莫尽欢落子，声音平淡，“他当然会答应。”

石毅看着那枚黑子落下的位置，微微挑眉。

这一步，走得极妙，既封住了他的一条大龙，又为自己的另一片棋开辟了生路。

“你这一步，”他沉吟片刻，由衷道，“想了很久？”

莫尽欢抬眸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等他的时候，就在想了。”

石毅一怔。

等他的时候——那是指方才他传音给石昊的那片刻工夫？

他低头看向棋盘，重新审视那枚黑子的位置，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步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他开口问“你打算关他多久”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她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在思考棋局。

一边决定了石昊的“刑期”，一边落下了制胜的一子。

两件事，在她手中并行不悖，滴水不漏。

石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输了。”他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真切的佩服，“这局，是我心不静。”

莫尽欢看着他，丹凤眼中漾开一丝笑意：“不是因为棋力不济？”

石毅坦然承认：“也有。”

莫尽欢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风拂过竹梢，又像是泉水淌过石隙，带着一种难得的、不加掩饰的愉悦。

石毅看着这样的她，重瞳中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他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收回棋罐。

黑白棋子在他指尖交替落入罐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再来一局？”他问。

莫尽欢点头：“好啊。”

她从棋罐中捻起一枚黑子，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落在棋盘上。

石毅随即落子。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弈。

三院合一的前一天，石昊被放了出来。

他站在紫竹林外，白衣如雪，发丝以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神采奕奕。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莫尽欢的瞬间，亮得有些过分。

“阿欢！”他大步走来，嘴角噙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热切，“想我没？”

莫尽欢正站在栏杆旁喂鱼，闻言头也不抬，将手中的鱼食轻轻撒入湖中，看着锦鲤争相抢食，声音平淡如水：

“怎么？还喜欢飞天羽镜吗？”

石昊脚步一顿。

他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她身边，往栏杆上一靠，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喜欢。要是你在就更喜欢了。”

莫尽欢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无奈，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看来是没关够。”她将手中剩余的鱼食尽数撒入湖中，拍了拍手，转身要走。

石昊连忙拉住她的衣袖，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别别别，够了够了，再关就错过三院合一了。”

莫尽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晨光里，白衣被染成淡金色，发丝上还沾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沾来的竹叶，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角噙着讨好的笑。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替他摘掉发间那片竹叶，声音放柔了几分：“进去说话。”

石昊顺着她的力道跟上，手指从她衣袖滑到她的手心，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两人并肩走过木栈桥，竹影婆娑，沙沙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湖心亭中，石毅正坐在石桌旁，手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烟袅袅，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抬眸看了石昊一眼，重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出来了？”

石昊“嗯”了一声，在石毅对面坐下，手却没有松开莫尽欢，反而将她拉到身侧的凳子上，硬是挨着她坐。

莫尽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石昊端起茶盏，想到什么又放了下来，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明日就要带那些战傀去帝关了？”

莫尽欢点点头：“青玉已经在准备了。等明天送你们过去，我便启程。”

亭中安静了一瞬。

石昊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莫尽欢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侧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茶盏，下颌线微微绷紧。

石毅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重瞳中倒映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不知在想什么。

莫尽欢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又不是生离死别，”她轻声说，“帝关虽远，却也不是回不来。”

石昊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那点不舍被她这句话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等我。”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而坚定，“第一批去帝关的人选，我一定在列。”

石毅放下茶盏，重瞳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也会在。”

莫尽欢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一个比一个争强好胜。”她抽出被石昊握着的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平淡，眼底却漾着浅浅的笑意，“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声音放柔了几分：“我等着。”

石昊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如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晨光，带着他独有的自信与张扬。

石毅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晨光渐盛，紫竹林中鸟鸣清脆，湖面上锦鲤摆尾，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