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期

石毅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一动不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瞳中的紫色愈加深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时会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的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嘴角那抹笑意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促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丝极不自然的停顿：“咳……要不你去休息？”

　　莫尽欢眉梢微挑，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搭在他肩上的右手往前移了几分，指尖轻轻划过他颈侧的肌肤。

　　那触感极轻，极柔，如同羽毛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你不是说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在他颈侧轻轻画了个圈，“我体力好。”

　　石毅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推开，只是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我没有这么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克制，“我只是说你蜕变后不一样了，可没说你体力好。”

　　他顿了顿，重瞳微垂，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辩解还是心虚的意味：“是他自己理解的。”

　　莫尽欢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撇清关系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她忍住了，只是挑了挑眉，用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看着他。

　　石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真的。”

　　“哦？”莫尽欢的声音轻飘飘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石毅沉默了一瞬。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自然：“我说……你有些不一样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自己理解了。”石毅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莫尽欢看着他这副“与我无关”的表情，沉默了三秒。

　　“石毅。”她叫了他的全名。

　　石毅的脊背又绷紧了一瞬。

　　“你是不是觉得，”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我不太聪明？”

　　石毅：“……没有。”

　　“那你觉得，”她的另一只手也搭上他的肩，整个人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声音低低的，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我会信吗？”

　　石毅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玉兰花的清香。

　　他的手微微收紧，将她作乱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却没有推开，也没有躲闪。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是，我是说了。”

　　他的重瞳微垂，落在她握着他肩膀的那只手上，声音又低了几分：

　　“但我没说体力的事。是他自己非要往那方面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道：“我只是想让他回去休息，免得晚上没精神。谁知道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莫尽欢看着他这副“我只是好心却被误会”的坦荡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哦？”她的尾音微微上扬，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揶揄，“那你说的‘不一样’，是指什么？”

　　石毅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向亭外那片随风摇曳的紫竹。

　　竹影婆娑，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莫尽欢看着他这副难得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搭在他肩头的手却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行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促狭，“不逗你了。”

　　石毅暗暗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便听见她又开口了——

　　“不过，下次再跟他传音打哑谜，”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俩就一起去飞天羽镜作伴吧。”

　　石毅的脊背又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不会了。”

　　莫尽欢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重新坐回他对面。

　　她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浅啜一口，面色平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毅看着她，重瞳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神色。

　　这个女子，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算无遗策，在他和石昊面前却时而温婉、时而狡黠，像一只慵懒的猫，偶尔伸出爪子挠你一下，不疼，却让你心痒得不行。

　　他很理解石昊为什么总喜欢逗她了。

　　因为看她这副明明占了上风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确实……很有趣。

　　但此刻，他决定转移话题。

　　他指尖在她曾经送的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一副棋盘与两只棋盒便凭空出现在石桌之上。

　　棋盘乃万玉所制，触手生温，其上纵横十九道线条以金丝镶嵌，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棋盒则是紫檀木雕成，盒盖上一只青鸟栩栩如生，正是青鸾仙宫的徽记。

　　“阿欢，”他将棋盒推到她面前，声音沉稳如水，“好久没切磋了。”

　　莫尽欢看着那副棋盘，眉梢微微一挑。

　　这棋盘是以前她送给他的，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边。

　　“好啊。”她放下茶盏，伸手打开棋盒，捻起一枚黑子，抬手，将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石毅随即落子，稳稳地占据左下角。

　　两人你来我往，棋枰上渐渐布满了黑白交错的棋子。

　　就在棋至中盘，局势胶着。

　　石毅落下一子，忽然开口：“阿欢。”

　　莫尽欢正盯着棋盘，闻言“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石毅看着她认真的脸庞。

　　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眉心那点朱砂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瓣红梅。

　　“你打算关他多久？”他问，声音平淡，仿佛在问这局棋还要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