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次序

石中天执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起细微的涟漪。

　　他缓缓将玉杯置于案上，杯底与白玉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莫丫头，”老人目光如炬，在三人之间缓缓扫过，“你这安排倒是别具匠心。”

　　他抚须沉吟片刻，“在上界以仙宫之礼共结连理，在下界再分别在两家行凡俗婚仪…如此既合仙门规制，又全了两家礼数。”

　　莫尽欢广袖轻垂，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玉壶上的云纹：

　　“爷爷明鉴，青鸾仙宫毕竟是一方仙门，有些传承万载的规矩不得不守，但…”

　　她眼波流转，在石昊与石毅身上轻轻掠过，“在下界，我们便可依着世俗之礼，分别在荒天候府与无双候府各办一场婚事。”

　　石昊闻言，眼中泛起欣喜的亮光。

　　石毅虽面色如常，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却悄然柔和了几分。

　　“妙！妙极！”石中天突然拍案大笑，声震云霄，“爷爷活了这大把年纪，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等新奇事！”

　　他忽而正色道，“不过这下界的婚事，荒天侯府的必须由爷爷主婚。”

　　莫尽欢抿唇浅笑，颊边泛起淡淡红晕：“全凭爷爷做主。”她素手轻抬，远处云霞忽而化作漫天红绸，“其实…两府的聘书与嫁妆，都已经准备好了。”

　　石毅突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鎏金玉简：“这是孙儿为荒天候府准备的贺礼。”

　　石昊也不甘示弱，立即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孙儿也为无双候府备了些许心意…”

　　石中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仰天大笑：“好！这才是我石家的好儿郎！”他一把抓过酒壶，豪迈地给自己满上，“待你们大婚之日，爷爷定要准备双份的贺礼！”

　　秦昊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灵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一只青鸾虚影敏捷地接住。

　石中天将酒壶重重往案上一放，突然站起身来，衣袍无风自动。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莫尽欢：“丫头，爷爷还有一事相询。“

　　莫尽欢微微欠身：“爷爷请讲。”

　　“这两场婚事…”老人眼中精光闪烁，“你打算如何安排次序？”

　　此言一出，揽月台上顿时一片寂静。

　　石昊与石毅同时绷直了背脊，连秦昊都屏住了呼吸。

　　莫尽欢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缓缓抬眸，声音轻柔却坚定：“先在荒天侯府与阿昊完婚，三日后再往无双侯府与毅哥行礼。”

　　石昊闻言，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石毅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失落：果然…

　　“毅哥。”莫尽欢轻声唤道，指尖在袖中悄悄抚过他的掌心，“三日后，我定会穿着最正式的礼服来无双侯府见你。”

　　石中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突然哈哈大笑：“好！就这么定了！”他一把拎起酒壶，豪迈地仰头痛饮，“等大典结束爷爷回下界，让两家即刻准备起来！”

　　秦昊忽然放下手中的灵果，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爷爷，母亲方才传讯说，七日后便与父亲一同来仙宫。”少年声音清亮，却让席间气氛为之一凝。

　　石中天执杯的手微微一颤，杯中千年醉荡起细碎的涟漪。

　　老人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云海望见了往昔：“好啊…子陵那孩子，上次见他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郎…”

　　莫尽欢余光瞥见石毅指节泛白，手中玉杯隐隐现出裂痕。

　　她借着斟酒的动作，袖中暗结法印，一缕温润的灵力悄然渡入石毅经脉。

　　石毅抬眸，对上她含着复杂情绪的目光——那眼神既有关切，又带着几分对往事的唏嘘。

　　“毅哥。”莫尽欢传音入密，声音轻柔似春风，“待大典过后，我陪你回下界祭拜母亲可好？”

　　石毅眸光微动，反手将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包裹。

　　他虽未言语，但紧绷的唇角已柔和了几分。

　　石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手中酒杯不自觉握紧。

　　当年被剜至尊骨的痛楚早已淡去，但看到石毅这般情状，心头仍泛起复杂滋味。

　　他忽然朗声道：“爷爷，等父亲到了，咱们祖孙三代正好可以…”

　　话音未落，石中天突然重重放下酒杯，声如洪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老者的目光，在石昊与石毅之间扫过，“从今往后，我们石家要团团圆圆的！”

　　一滴琥珀色的酒液从杯沿滑落，在白玉案几上溅开，恰似当年那场恩怨纠葛中，每个人心头都曾滴落的血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