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后,卢其勇坐在程家来床上与程家来闲聊。趁宿舍里乱腾腾,卢其勇叹了口气,对程家来说,我那事咋还没有信?
啥事?
下去参加中考的事啊。
噢,你咋不抽空回去问问。
问啥,托的人说是办得差不多了,叫我等信,星期六回家,家里人说啥消息都没有。
别急,现在又不算晚,明年才开始考。
唉,安不下心来哪,要是定下来,心里就塌实了,现在不上不下的,书也看不下去。
两个人正说着,宿舍里有人大声喊起来。
哎,核桃班长哪里去了?
对啊,下课后咋一直没看见他。
莫非又跟白胖子出去约会了?
不可能,刚才上厕所我还看见白胖子和范珍珍在一起哪,你看白胖子那样,肥得快走不动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说不定正和核桃班长亲嘴哪!
你就和见过一样,一个破嘴啥好亲的,说不定正……
正啥啊,快说!
谁知道,咱又没体验过。
干脆叫叶存利到前面侦察侦察。
我咋侦察?
你不是跟范珍珍有点意思啊,装作借她的洗衣粉,随便问问不就知道了?
别瞎说,谁和范珍珍有意思了,侦察归侦察,别醋熘人,和女生说说话咋了?
叶小鬼,你看你这些事,闹着玩哪,就当真,快去侦察侦察,你忘了核桃班长诬陷你偷铅球?
这个核桃班长,我去!
叶存利整理好衣服,急匆匆地走了。宿舍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笑起来。
叶存利走了不长时间,班长回来了,很平静很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床前,用一本旧书抽打床单。宿舍里的人从背后偷偷观察班长,脸上渐渐泛出失望的神色。
卢其勇忍不住问道,班长,刚才做啥去了?
刚才?噢,到高二(2)班宿舍里看了看,唉,那个宿舍的纪律太乱了,宿舍长不顶用。
叶存利兴冲冲地跑进来,刚要张嘴大声说话,蓦地看见了班长,赶忙将嘴边的话咽下,但脸上的兴奋表情迟迟没有散开。
班长看见叶存利的怪相,略含讥讽地笑说道,叶存利,又发啥财了?
别来这一套,谁发财了,你到处败坏我的名声,我正准备找你哪!
败坏你啥名声?
你为啥说我偷铅球?
是这事啊,哼,我还给你留脸不少哪,像你这样的行为,不弄个警告处分啥的,便宜你了!
叶存利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冲班长翻白眼。
宿舍里沉寂了一会,又开始闹哄哄的,洗头的洗脚的洗衣服的,各自投入进自己的事情,像刚才啥也没有发生一样。
叶存利悄悄走近卢其勇,低声冒了句,跟你说啊,刚才白胖子不在宿舍。
第二天早晨,程家来一觉醒来,觉得宿舍里静得出奇,四下一望,吓了一跳。宿舍里只剩下他和卢其勇两个人。程家来赶紧穿衣下床,用手推了推正在酣睡的卢其勇。卢其勇迷迷糊糊地喊道,咋了!咋了!
还咋了,咱俩迟到了,快起来吧!
嗨,我正梦见下去参加中考的事哪,有消息了,你去吧,迟到不迟到的对我无所谓了。
程家来脸也没洗,绕道去教室,远远听见操场那边口令声、哨声、脚步声响成一片。中途碰上别的宿舍的几个学生悄悄往厕所里跑。他们也迟到了。
一推开教室门,程家来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大叶也没上操。程家来的座位上坐着班长。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话,脸上带着几丝浅笑。
程家来,咋起晚了?班长见程家来进来,不但没有让座的意思,反而有点怒气地质问了一句。
程家来没吭声,径直走到后面,随便捡个座位坐下,落坐时有意将板凳弄得山响。
班长看程家来一眼,回过头继续与大叶说话。大叶没理班长,探着身子远远地与程家来搭话,程家来,昨晚又看书看晚了吧?
程家来没吭声。
大叶站起身,撇下班长,朝程家来走来。
班长扫兴地朝后看了看,慢腾腾地走出教室。大叶面对程家来坐了,和气地问,程家来,你咋了,是不是病了?
程家来没理她,鼓鼓腮帮,气呼呼地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大叶的脸上腾地红了起来,抖着身子伏在桌上,双肩一耸一耸的。
程家来抬起头偷偷看大叶,大叶耸动的双肩特别明显。
大叶哭了?程家来后悔起来,不知所措地迟疑了一会儿,拿起书本怯怯地碰大叶,哎,你咋了?
大叶没理程家来,直到程家来紧张得又问了一句,才慢慢回过头来,满脸含笑地看程家来。大叶没哭。
待程家来平静下来,大叶侧着身用低低的声音问程家来。刚才你咋了,脸色那么吓人。
程家来吞吞吐吐地答道,没……没咋啊。
没咋,我才不相信哪。大叶顿了顿,说,程家来,你拿过手来,将手伸开放在桌上。
程家来顺从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大叶拿起笔,看了看程家来,笑着在程家来的掌心上写起字来。
这时,班长又回到教室,站立门口,对着大叶狠狠咳嗽了一声。大叶没理他,继续在程家来的掌心上写字,写完,转过身大声对班长说,班长,你是不是感冒了,咳嗽得恁吓人!
班长面露窘态地应了一声。
程家来抽回手,一看掌心,上面写着:程家来是个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