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月酷暑难耐,潭州滴雨未下,炽日把本就枯黄的树叶给晒得卷曲,四周空气像是一般,一丝凉风也无,蝉鸣声似有似无。
午饭后农家的大娘小媳妇也不能闲着,热的不能下地也需得做点手工活。
大家聚在村头老槐树树荫下纳鞋底、摘菜,东家长西家短的聊着。
满身补丁的孙大娘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吊着嗓门“哎呦!还是耀祖他娘你有福气,真生了个好女儿,人不光得俊俏,还机灵,这不才刘财主看上去做了丫鬟,还给家里添上了五亩好地。你家今年可不缺吃喽,不像我们这些没生俊俏好闺女的!今年这个天这么旱下去,不光粮食减产,怕是菜价都得涨,这交了税粮,只怕到时候吃的比刘财主家的猪还差,稀粥能照脸,过年都捞不着个干饭吃。
众人听了都担忧的心里打突,田里的稻子正在灌浆,连着高温还不下雨,田里地里干裂得跟蛛网有的一拼,减产是一定的了,到时候怕是吃的都得涨。
耀祖娘得意的抬起眉毛,戴着个银戒指和银镯子的手腕晃了晃,理了理耳朵后盘得好好的发髻。“唉!就是我家大丫头太孝顺我们,同她说了好几次,不要不要了,她在刘财主家也不容易,偏不听呢,瞧瞧我手上戴的是银戒指和银镯子,都是昨日硬塞给她爹的,行了你们聊,你们聊,我呀,得回家催他爹去河里挑水灌田去,毕竟呀,家里添了五亩地呢,够的忙了。”
耀祖娘一转身,大家就撇了嘴,辉柱媳妇哼了声“哼,这谁不知道她家卖了个闺女,在刘财主家当通房丫头,有什么可厉害的,搁那嘚瑟的,刘财主家主母不晓得多厉害,怕是到时候就算生了儿子,估计连个妾都混不上,瞧这谱摆的,不晓得的以为她闺女到皇宫里去当娘娘了呢。”大家都不屑的撇着嘴,可转头就恨起来,自己家里头怎么就没个貌美的丫头,还能让家里多添五亩地。
辉柱媳妇瞟了眼旁边的春草,一根粗绳绑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又枯又黄跟秋日里的野草一般,一张清秀的脸蛋因为过瘦,颧骨突出,让人觉得有些违和感,眼睛却是又黑又亮,此时正用鸡爪小手帮她娘分着毛线,辉柱媳妇从布袋里摸出一小把南瓜子,手肘拐了拐春草,放在春草手里夸道“春草是个能干的。”
没人知道春草看着这一小把南瓜子,心里激动的都快哭了,没错春草是穿越来的,前世春草本名叫夏冬妞,出生于华国20世纪80年代末尾,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加上自身敢想敢干又机灵,在那个年代成了村子里面第一个万元户。
跟其他穿越者不同,她既没父母双亡,也不是孤儿,相反家庭幸福,父母疼爱,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作为最小的女儿,不说千娇万宠,可也是把最最好的都给自己了。
可能唯一对于父母来说不顺的,就是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在那个年代堪称超越了90%人的思想,年轻的时候甚至还因此跟村头大妈展开了一场骂战,万幸的是虽然父母确实也对自己不想结婚感到有些悲伤,害怕将来自己没人给养老送终,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哪轮得到外人来骂。
刚好那个时候因为一次机会她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果断在家里城镇上全款购入一套房,直接安排父母接过来住着,完全不用忍受村里的那些闲言细语。
一直到50多岁,父母因为早年太过劳累的原因,身体早已有许多基础病,导致相继去世,虽然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可自己有房,有车,有存款,加上这么多年自律锻炼,身体虽说是比不上那些20出头的小姑娘,那也绝对超出大部分同龄人,接受新鲜事物还快。
至于想享受逗小孩玩小孩的快乐,自己这么多年赚了这么多钱有拉拔两个哥哥,两个哥哥娶的嫂子都是明白事理又懂得感恩的,所以相处的都不错,大嫂生了一儿一女刚好凑成一个好字,二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本身就有双胎基因的原因,两胎居然生的都是龙凤胎,因为是双胎的原因怀孕期间比一般孕妇负担要大的多,万幸两次生产手术都是成功的。
只是自己一万个没想到,就是出国旅游,回国居然都能倒霉催的碰上那百分之一的空难待遇,雷雨风暴直接让飞机在空中解体,至于在后面的脑中就是一片空白了,每次一想到这儿,心里都有一句tmd想说出口,机长一定不是华国机长。
在之后自己穿越到这里来,一出生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自己恨不能再死一次,四个字,家徒四壁,再四个字,重男轻女,欧了,天崩开局,自己没跟上辈子年轻人说的COS晴天娃娃一样,真的是够坚强了。
这是个在历史上没有的朝代,可看周围人的服装可以看出来应该是在宋朝时期,众人身上穿的全是身着的褙子,褙子可宋朝独有的一种服饰,是一种对襟长衫,男女均可穿着,形制为直领对襟,衣襟宽松,两侧开衩,衣长过膝。
可是名字却不叫宋朝,叫宪朝,在这个朝代完成了大一统,看这样子,要不然就是自己穿越到了平行世界,历史在这个时候拐了个弯,要不然就是宪朝的开国国主跟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知晓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硬生生在这种封建王朝达成了究极成就。
自己这也是出生的地区叫潭州鹤府石溪村,如果是华国历史上的潭州,应该就是现在的长沙一带,是华国古代历史上旱灾多发地区之一草木皆赤,原野如焚,泉井尽竭,是古代旱灾到来时的真实写照。
自己从出生一直到现在都在拼命努力想出路,这一世的父母从自己能开始干活之后,堪称把自己当仆人使,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还晚,吃的比猪还差,差点就没憋住想直接走人了。
可是古代哪有这么简单,光是从村子里到镇上进去的费用一次都需要两个铜板,自己上哪来的钱,就这还是听村长儿子狗蛋说的。要是再想出远门的话,还需要户籍跟路引,要不然直接就被当成黑户,自己还是个连古代十五及笄成年都没有的女孩儿。
古代的治安情况完全就是屎一般的存在,自己在路上被拐走卖到青楼都算好的,现代的古装电视剧电影当中都觉得青楼就已经是古代女子最惨的地方了,可实际上青楼在古代对比现代来说就是国企,国家是承认的,并且缴纳的税银可以用夸张来形容,华国历史上比这还差的还有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娘,每一个都堪称是古代女子的血泪历史。
自己要是不幸中的万幸被卖到了青楼,起码有着现代人的思想,但是因为自身优秀有钱的原因,有不少的追求者,也谈过好几个男朋友,接受不了也不能真去死。
如果要是最不幸被卖到了比青楼还差的地方,自己就完全可以去COS晴天娃娃了,所以综上自己还真不能走,万幸的是上一世也五十多岁了,还是这么多年奋斗,把自己奋斗成富婆的,察言观色,讨巧卖乖,说好话,拍马屁,自己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这才能够给自己在这极度重男轻女在家庭里面给自己弄到了一点生活资源。
自己这一世的母亲再次怀了孕,酷爱吃酸的,所以笃定肚子里面怀的是男孩儿,早就计划着把自己像耀祖娘家的大丫头一样,把自己卖到镇上牙婆手里换取银子,以便给将来生的儿子铺路。
可实际上对于春草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总算可以逃出这个狼窝,哪怕就算是再入虎穴,最起码不用再过这种苦到极致的日子。
思绪回转,看着手中一小把南瓜子,塞到自己偷偷缝了布兜里,虽然不顶饱,好歹也是吃的,接着看向自己这一世的娘。
难得的是这一世她那喜欢搭话头的娘,今天也低着头垂着眼,像是心里有事,半句声都不响的在纳着鞋底。
一会儿就坐不住起身喊到“春草!回家去了,下午去后山上捡捆柴。”
赶紧起身收起麻线,辉柱媳妇同情的拍了拍青草,想说点却又在霎时间说了声。
春草家在村子最后头,地势较高,得绕过一排村民的房子爬坡回家。人小腿短,跑快了自己那反复修补的烂布鞋大脚趾直接出溜出来,完全跟不上她那正急急忙忙赶回家的娘。
坡上她娘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春草,几步倒回去一脚踢在青草腿肚子上,春草内心一句我靠,“个死懒丫头,磨磨蹭蹭的还不快点。”春草被娘踢的一个趔趄扑在地上,她娘走过去一把抓起她胳膊,松手的时候又气得拧了一把,春草被她娘拧着胳膊皮疼得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只得加快脚步跟上她娘,内心直接开骂。
一进院门春草娘就急切的喊着“孩她爹,孩她爹……”在家眯着眼歇神的春草爹应了声。小桃娘回过头骂了句“死懒丫头,赶紧的,还不去上山捡柴。”
春草抬头眯着眼望了望发白的太阳,小声的应道“是,娘。”甚至顾不上喝口水,抓起鸡笼边上比身子大的背篓出了门。没走两步又想起没带镰刀又回了身。院子里已经没了娘身影,她娘进了爹歇下的卧房。
泥土屋子到处都是墙缝也不隔音,屋里传来她娘兴奋又压低的声音“她爹呀,耀祖家的那大丫头长得俊俏,我听说卖给刘财主家得了五亩地,耀祖媳妇还带上了银戒指和银镯子,你说我们家春草长得也不差,唉!可惜就是太小了,但凡大点不就能跟耀祖媳妇她大丫头一样了。”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遗憾。
半天没吭声的春草爹沉着声道“咱把她养到这么大,你这当娘的好不容易怀上了弟弟,可不得吃点好的,咱将来靠的可全是儿子了,要那将来那得嫁出去做别人家媳妇的有什么用,儿子将来要想有出息要花的银钱也不少,她去给你们换口吃的,给她弟弟换个前程,也是尽孝道了。”
春草娘高兴的说:“她爹你这就也同意了?那我就找人打听打听……”春草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倒也不意外。
望着三间破败的茅草泥土房子,家里一间堂屋、一间爹娘的卧房、一间厨房。自己平时就睡在厨房角落搭的木板上。木板上铺的干稻草,薄薄的一层破褥子,冬天天冷得厉害了自己就抱了秋天晒的稻草多铺了一层,堪称比现代叙利亚难民过的还差。
村里婆子媳妇都在背后说她娘年轻时候长得算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凭着这好样貌,说了门在布店当账房的男方,男方家境还殷实的亲事。
十七快出嫁的时候,未婚夫晚上回家一脚踏空,掉在河里淹死了。大家都说春草她娘克夫,坏了名声,至此亲事就开始变得不好说。
虽是貌美男方也怕克夫丢命,富人找小妾更加也怕克夫,一直拖到十九,都没定下,急得春草娘天天吃不下饭,也不在要求家境殷实了,只要有几亩地,能不嫌弃她克夫,嫌她年龄大就行。直到家里排行老二还不受宠的,已经二十岁未定亲的庄稼汉子春草爹,看上了貌美的春草娘。
春草娘订亲布店账房彩礼十两,寓意十全十美。寻常人家都是四五两。这十两彩礼可把小桃外祖母一家高兴坏了,逢人就显摆自己闺女的这门亲事。
到了春草爹这里,普通农家,兄弟三个,加上不受宠,小桃祖母就只肯花二两彩礼娶坏了名声的小桃娘,至于貌美,再貌美不能当饭吃,种地貌美又不能当牛使,为了把这坏了名声的闺女嫁出去,就是二两彩礼春草外祖母家也认了。一定下连嫁妆都没有准备就赶忙出嫁了,再留家就真成老闺女了。
春草爹娘一成亲就被分出来了,家里一共十五亩稻田,六亩旱地,分给了小桃爹娘三亩稻田,一亩旱地。三间爷奶以前荒废多年破了屋顶的泥土茅草房老宅子。爷奶要求一年孝敬100文钱,五斗米,五斤肉。虽然祖父母有些偏心大伯小叔,分这些田地倒也说得过去。
春草娘生了春草后,本来不过两年又怀孕了,但孩子早期的时候小产了,后来一直没儿,让春草爹娘彻底着急起来,为此,她娘经常拿她撒气。后来直到春草六岁这才又怀上,有经验的妇人一看都说这胎是儿,肚子尖尖的,再加上她娘自从怀了之后口味就变了,酷爱吃酸的。
这不才三个多月,她娘已经不大干家务活了,成天歇着,想听点村里的八卦,才拿双鞋做做样子去村头纳鞋底。
爹娘都对这胎小心翼翼,春草胎穿一年到头馋的要死捞不着的鸡蛋,她娘天天一早一个。春草爹一天都在地里忙活,小桃娘是个爱俏的,轻易不下地怕晒黑,春草爹也因为肚里怀的儿子,愿意宠着。春草娘怕吃苦家里的打扫做饭、拾柴喂鸡等活早早的就让春草学起来了,更是将家里家务活计都落在了春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