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卷着碎雪,刮过镇北侯府朱红的大门,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府门外,禁军将士身着玄甲,手持长戈,密密麻麻列成三排,戈尖的寒光映着天色,将侯府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飞鸟都插翅难飞。
府内,楚雁归刚将北疆的军情密报整理成册,指尖还沾着墨痕,就听见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她心头一沉,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弯刀——那是镇北侯顾玉亲赐的,刀鞘上还刻着她的代号“雁”。作为白吻虎最得力的女斥候,她闯过刀山火海,探过敌军腹地,从未怕过刀光剑影,可此刻这熟悉的压迫感,竟让她脊背发凉。
万能楚雁归接旨!
禁军统领李嵩手持明黄圣旨,声音粗粝如砂纸,万能高相奉旨,联同百余名朝臣上书,指你通敌叛国,罪该万死!即刻随我等入宫伏法,若有违抗,以拒捕论处!
话音未落,侯府的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玉推着轮椅缓缓而出,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猛虎,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却丝毫不减半分威慑。他的左手稳稳按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腿盖着厚厚的狐裘,那是北疆战场留下的永久伤痕——三年前那场大捷,他为了掩护部下撤退,被敌军暗箭射穿膝盖,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顾玉李统领
顾玉的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冰,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面前黑压压的禁军,顾玉楚雁归是我白吻虎麾下斥候,随我征战五年,斩敌首三百余级,探得军情无数,数次救全军于危难。她的忠魂,染过北疆的血,见过边关的月,何来通敌叛国之说?
李嵩脸上闪过一丝忌惮,却仗着背后有高相撑腰,硬着头皮道:万能镇北侯,此乃圣意,还有朝臣联名奏折为证!楚雁归罪证确凿,您不必为她徇私,否则恐引火烧身!
顾玉徇私?
顾玉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火,他猛地转动轮椅,挡在府门前,恰好拦住禁军的去路,顾玉我顾玉一生护国安民,麾下将士个个忠肝义胆!雁归是我亲手挑选的斥候,她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高相要杀她,无非是怕她查出当年粮草案的真相,欲盖弥彰!
他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周身散发出主帅独有的威压,让前排的禁军士兵不自觉后退半步:顾玉今日,她是我白吻虎的人,要杀她,先杀我!
楚雁归侯爷!
楚雁归再也按捺不住,提刀从府内冲出,身形如箭般挡在顾玉身前。她一身劲装,墨发高束,额前碎发被寒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却带着怒火的眼眸。她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上次深入敌营探路时留下的旧伤,此刻绷带上已渗出淡淡的血迹,显然是刚才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
李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道:万能楚雁归,你竟敢持械拦路,莫非真要谋反?
“谋反”二字刚出口,突然从斜后方的巷子里冲出数十名黑衣汉子,个个面带悍色,手持兵器,正是当年跟着顾玉征战、如今散落民间的白吻虎残部。为首的汉子声如洪钟:万能侯爷莫怕!我等虽已卸甲,却断不容奸臣害您和雁归姑娘!
残部们嗷嗷叫着扑向禁军,顿时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天。禁军猝不及防,阵型被冲得大乱。
楚雁归小心!
楚雁归眼角余光瞥见一名禁军的长戈朝着顾玉轮椅挥来,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转身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长戈被弯刀磕开,可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左臂旧伤复发,新的伤口瞬间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染红了半边衣袖。
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左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可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她死死护住顾玉的轮椅,弯刀横在身前,每一次挥砍都用尽全身力气,动作却依旧利落——这是斥候的本能,也是对顾玉的承诺。
顾玉坐在轮椅上,看着楚雁归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看着她左臂不断涌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站起身,可双腿毫无知觉,只能死死握住轮椅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顾玉雁归!退到我身后!
他嘶吼着,声音因愤怒和心疼而沙哑。
楚雁归却没有回头,只是咬牙道:楚雁归侯爷,末将护得住您!
就在这时,李嵩抓住机会,高声喝道:万能众人听着!楚雁归勾结白吻虎残部,持械拒捕,蓄意谋反!格杀勿论!
禁军将士闻言,像是得了尚方宝剑,攻势愈发猛烈。楚雁归腹背受敌,左臂的伤势让她动作慢了半拍,肩头又挨了一记闷棍,踉跄着后退半步,恰好撞在顾玉的轮椅上。
顾玉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鲜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他抬头看向李嵩,声音冷得刺骨:顾玉李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我的旧部,是为大靖流过血的功臣!雁归护我,何谈谋反?分明是你们奉高相之命,构陷忠良!
楚雁归靠着轮椅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重新握紧弯刀,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凛然正气:楚雁归我楚雁归一生坦荡,从未通敌,更未谋反!高相奸佞,构陷忠良,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寒风更烈,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楚雁归左臂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挡在顾玉身前,像一株在风雪中顽强挺立的寒梅,弯刀上的寒光映着她决绝的脸庞。
顾玉看着她染血的身影,看着她即便重伤也不肯退缩的模样,心中涌起滔天巨浪。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是骑虎难下。高相步步紧逼,禁军杀气腾腾,可他顾玉,绝不会让自己的兵白白送死。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玉白吻虎将士听令!护着雁归,退守府内!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她分毫!
虎贲残部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楚雁归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再次挥刀上前,刀刃划破空气,带着破风之声,与禁军再次缠斗在一起。而顾玉坐在轮椅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战场,纵然双腿不便,可那一身主帅的气场,依旧震慑得无人敢轻易靠近。
这场对峙,早已不是简单的捉拿罪犯,而是忠与奸的较量,是护犊情深与朝堂阴谋的碰撞。雪越下越大,染红了侯府门前的青石板,也模糊了刀光剑影,却磨不灭那两颗忠于彼此、绝不退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