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北境的风裹着黑石峡的砾石，刮得人脸颊生疼。楚雁归趴在崖壁后，指尖死死抠着岩石缝隙，眼底映着下方峡谷中密密麻麻的粮草垛——青黑色的帐篷连绵数里，骆驼和马匹在其间穿梭，铁秣族的士兵手持弯刀巡逻，戒备森严。

她潜伏了三日，终于摸清铁秣粮草的真正囤积地。唇角刚勾起一抹笑意，后背的冷汗就顺着劲装往下淌，连日奔波让她眼底布满红血丝，掌心的茧子被岩石磨得渗血，却死死攥着那张画满标记的情报纸。

万能将军，该传信了！

身旁的斥候压低声音，递过密封好的竹筒。

楚雁归点头，小心翼翼将情报卷好塞进竹筒，蜡封时指尖都带着急切的颤抖：楚雁归快马送长安，直接交给镇北侯府，务必亲手递到主帅手里！

她再三叮嘱，眼神锐利如刀，楚雁归路上不许耽搁，更不许让旁人碰这竹筒！

斥候领命，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晨雾，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楚雁归望着马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腰间顾玉赠予的刀鞘，玄铁的凉意让她心头安定——只要情报送到，顾玉便能制定破敌之策，北境的危机就解了大半。

可她不知道，那匹快马刚入长安地界，就被高相的人截了下来。

相府书房内，高相捏着从竹筒中取出的情报，眯眼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透着阴狠。他指尖划过“黑石峡”三个字，冷笑一声：万能楚雁归，镇北侯的左膀右臂，倒是块难啃的骨头。

身后的谋士躬身道：万能相爷，这楚雁归本是牧民出身，又精通铁秣语，若是篡改情报，污蔑她通敌，再在朝堂上稍加煽动，新帝必然猜忌。

万能正有此意。

高相抬手，将原情报扔入火盆，火星蹿起，瞬间吞噬了纸上的字迹。他取来一张新纸，亲笔写下篡改后的内容，字里行间全是“楚雁归通敌铁秣，将粮草情报献与敌军”的污蔑之词，末了还模仿楚雁归的笔迹画了押，阴恻恻道，万能镇北侯手握重兵，新帝本就忌惮，这下正好借楚雁归的事，削削他的势。

三日后，早朝之上。

金銮殿庄严肃穆，新帝萧武阳端坐龙椅，脸色沉凝。高相手持篡改后的“通敌信”，出列跪拜，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的悲愤：万能陛下！北境急报！镇北侯麾下女斥候楚雁归，通敌铁秣！

满朝文武哗然，纷纷侧目。

顾玉拄着玄铁拐杖，站在武将之列，右腿微微发颤，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指尖攥得拐杖咯吱作响：顾玉高相，休得胡言！雁归忠心耿耿，怎会通敌？

万能镇北侯，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她？

高相猛地起身，举起手中的信，万能这是从铁秣使者身上截获的通敌信，白纸黑字，还有她的押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愈发煽动，万能何况，那楚雁归本是牧民出身，自幼精通铁秣语，与铁秣族素有渊源！如今北境战事吃紧，她却将粮草情报拱手让人，其心可诛！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沸水，朝堂上议论声四起。不少官员本就忌惮顾玉兵权过重，此刻纷纷附和，要求严惩楚雁归。

顾玉气得浑身发抖，右腿的旧疾隐隐作痛，他强撑着上前一步，拐杖重重戳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玉陛下！雁归跟着臣征战多年，出生入死，数次深入险境探查情报，从未有过半分异心！牧民出身怎了？精通铁秣语又怎了？这正是她能成为顶尖斥候的原因！高相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污蔑忠良，分明是别有用心！

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高相，周身的气场让周围的官员都下意识后退。可龙椅上的萧武阳，脸色却愈发难看。他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最忌武将拥兵自重，顾玉的威望本就让他心存芥蒂，如今高相的话，恰好戳中了他的猜忌之心。

萧武阳捏着龙椅扶手，指节泛青，沉默片刻，沉声道：万能镇北侯，此事非同小可。楚雁归身份特殊，又有通敌实证，朕不能不查。

顾玉陛下！

顾玉急得想要上前，却因腿疾一个踉跄，身旁的副将连忙扶住他。

万能传朕旨意。

萧武阳闭上眼，语气不容置疑，万能命楚雁归即刻回京，当面对质！若属实，按通敌叛国罪处置；若有冤情，朕自会还她清白。

旨意一下，顾玉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这一召，雁归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高相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北境军营，楚雁归刚部署好后续探查任务，就见传旨太监带着禁军疾驰而来。接过明黄色的圣旨，她展开的手指猛地一顿，上面“通敌”“回京对质”几个字，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握着圣旨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几乎要将圣旨捏碎。身旁的斥候们也慌了神，纷纷开口辩解，却被楚雁归抬手制止。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渐渐被决绝取代。她摸了摸腰间的刀鞘，顾玉的话语犹在耳边——“此鞘护刀，亦护你”。她不信顾玉会信这些污蔑，更不信自己多年的忠心会被轻易否定。

楚雁归末将……接旨。

楚雁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她望着长安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楚雁归回京便回京，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构陷，敢污蔑白吻虎的人！

风卷着北境的风沙，吹动她的劲装，腰间的刀鞘轻轻晃动，映着她眼底的坚定。此去长安，前路未卜，但她楚雁归，行得正坐得端，绝不惧任何构陷与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