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府议事大帐内气氛凝滞得能拧出水，顾玉端坐轮椅之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唯有那双眸子锐利如鹰，沉沉扫过帐下四位节度使。方才他字字铿锵要收回兵权共御外敌，可这帮老狐狸要么低头捻须装聋作哑，要么以粮草未足、军心不稳为由推诿，硬是把谈判逼入了死局。

万能顾侯，不是我等不愿听令，只是麾下将士久未征战，贸然调兵怕是不妥啊！

西境节度使摸着山羊胡，语气敷衍。顾玉指尖微微用力扣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心底暗叹朝堂人心涣散，可眼下无凭无据，竟一时难以压下这股推诿之风。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卫兵阻拦的呵斥，一道清亮却带着沙哑的女声猛地响起：楚雁归北境急报！事关家国存亡，谁敢拦我！

众人闻声侧目，帐帘被猛地掀开，楚雁归一身斥候劲装闯了进来，衣袍上还沾着戈壁的风沙与尘土，鬓发凌乱贴在脸颊，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来。她肩头还挎着斥候专属的牛皮情报袋，虽风尘仆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一身利落气场半点不输帐内武将，正是白吻虎最拔尖的女斥候模样。

楚雁归侯爷！

楚雁归几步冲到顾玉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掌心因攥得太紧泛白，眼底满是急切，楚雁归北境加急军报，铁秣国十万大军压境，已攻破我方两座前哨，如今直逼雁门关，守将拼死传信，再无援兵，关隘必破！

说着她猛地起身，将染了些尘土的情报袋扯开，取出沾着墨渍的军报，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砸在众人心上：楚雁归诸位节度使大人请看！这是北境守将亲笔急报，铁秣骑兵日夜奔袭，所过之处牧民流离失所，村寨被焚，尸骨遍野！

帐下节度使们脸色微变，却仍有人迟疑：万能不过一封急报，怎知不是夸大其词？

这话一出，楚雁归猛地抬眼，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竟泛红，她往前一步，不顾尊卑直视着质疑的节度使，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楚雁归夸大其词？大人可知，我楚雁归本就是北境牧民出身，十四岁那年，铁秣骑兵踏平我的村寨，父母兄长皆死于他们刀下，若不是侯爷路过救我一命，我早已是荒郊野鬼！

她抬手抹了把脸颊的尘土，指尖划过眼角，硬是把即将滚落的眼泪逼了回去，眼底满是悲愤与恳切：楚雁归我在北境当了八年斥候，踏遍每一寸戈壁草原，亲眼见铁秣兵如何凶残！他们抢粮草、杀妇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如今十万大军压境，北境百姓在哭，守关将士在死，诸位大人还在计较兵权得失？

楚雁归胸口剧烈起伏，想起赶路时沿途所见的流民惨状，想起守将书信里的绝望，心像是被刀割一般，她猛地屈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楚雁归我以牧民遗孤的身份求诸位大人，以家国为重！北境是大楚的北大门，北境破，下一个便是长安！到那时，诸位大人的家眷子女，又岂能独活？

帐内彻底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映着楚雁归倔强的背影，她额头磕得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有滚烫的家国大义。

顾玉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姑娘，心底又疼又傲。他知晓她的过往，知晓她对北境的执念，此刻见她为家国屈膝，指尖微微颤抖，抬手沉声道：顾玉雁归起来，你是我白吻虎的斥候，何须如此。

楚雁归抬头，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摇头道：楚雁归只要能让诸位大人出兵，我磕多少个头都愿意。

这话彻底打动了众人，东境节度使率先起身，沉声道：万能楚斥候说得对！北境若破，长安难保，我愿交出兵权，听候顾侯调遣！

有了第一个开口，其余节度使也不再犹豫，纷纷表态愿共御外敌。

顾玉紧绷的唇角终于松了几分，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他望着楚雁归，缓缓道：顾玉好，有诸位大人这句话，我顾玉在此立誓，必守好大楚山河，护百姓周全！

楚雁归站起身，悄悄擦了擦眼角，看着帐内终于齐心的众人，心底那块大石落了地——还好，她没辜负北境百姓，没辜负侯爷的信任，更没辜负自己这一身白吻虎斥候的荣光。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