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扶着腰间佩剑,指尖抵着冰凉的剑鞘,神色沉静地坐在马车里。他左腿微蜷,那是早年征战落下的旧疾,虽拄着玄铁拐杖能勉强行走,长途赶路却只能靠马车代步。身为白吻虎主帅、镇北侯,此番前往节度使驻地商议兵权调配,关乎北疆防线安危,他半点不敢懈怠,身旁立着的楚雁归,更是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楚雁归一身玄色劲装,利落的发髻束在脑后,眉眼锐利如鹰隼,腰间别着短刃与一支骨笛,正是白吻虎最拔尖的女斥候。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四周荒岭,脚步声轻得像落雪,半点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楚雁归侯爷,前方三里地有马蹄声,人数约莫两百,旗号是王朴的人。
楚雁归掀开车帘,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指尖已经扣住了短刃,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顾玉猛地攥紧拐杖,指节泛白,眼底寒光乍现:顾玉王朴倒是胆子大,竟敢半路截杀本侯。
他虽腿瘸,气势却半点不输,主帅的威压瞬间散开。
话音刚落,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中,王朴的追兵已然杀至,喊杀声震得荒岭都颤了颤。楚雁归当机立断,拔剑出鞘,寒光闪过眼前:楚雁归侯爷!属下带弟兄们护你先走,此地我来断后!
顾玉不行,你一人断后太险!
顾玉急声开口,想要掀帘下车,却被楚雁归按住肩膀。她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楚雁归侯爷放心,属下是白吻虎最合格的斥候,这荒岭地形我烂熟于心!您速去节度使驻地,兵权之事耽误不得,属下定会赶去与您汇合!
说着,楚雁归转头冲随行的亲兵厉声吩咐:楚雁归保护侯爷全速前进,但凡有半个追兵靠近马车,提头来见!
亲兵们齐声应诺,挥鞭策马,赶着马车便往前疾驰。
顾玉扒着车帘回头望,楚雁归那抹玄色身影在尘土中格外扎眼,他心头一紧,却也清楚此刻容不得儿女情长,咬牙沉声道:顾玉楚雁归,务必活着回来!
楚雁归听见这话,身形微顿,回头望了一眼马车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转身直面追兵。她脚步轻盈如鬼魅,借着荒岭上的乱石草木掩护,身形忽隐忽现,手中短刃精准收割着靠前的追兵性命,每一招都利落狠辣,尽显顶尖斥候的身手。
王朴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身手不凡的女子,眼神阴鸷:万能楚雁归?白吻虎的女斥候?倒是块硬骨头,拿下她,顾玉跑不远!
楚雁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卖了个破绽,肩头被刀锋划开一道小口,鲜血渗出。她借着踉跄的架势,往西侧峡谷退去,那峡谷狭窄幽深,正是她一早便看好的伏击点。
万能追!她受伤了,跑不了!
追兵见状,个个红了眼,顺着楚雁归的踪迹便冲进了峡谷。王朴虽有疑虑,却惦记着顾玉的性命,迟疑片刻还是率人跟了进去。
待最后一名追兵踏入峡谷,楚雁归猛地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抬手取下腰间骨笛。笛声骤然响起,清亮却带着凛冽杀气,在峡谷中回荡不绝。这是约定的信号,早已埋伏在峡谷两侧峭壁上的白吻虎伏兵瞬间杀出,箭矢如雨般落下,滚石顺着峭壁砸下,峡谷内顿时哀嚎一片。
楚雁归纵身跃起,短刃翻飞,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玄色劲装溅上点点血渍,却半点不影响她的动作。她目光死死锁定王朴,几招便逼得他连连后退,刀光剑影中,王朴手臂被划得鲜血淋漓,脸色愈发难看。
万能中计了!撤!
王朴当机立断,知道再耗下去必全军覆没,厉声喝令部下突围。他亲自断后,抵挡楚雁归的攻势,虽狼狈不堪,却硬生生带着数十名残兵冲出了峡谷,狼狈逃窜,半点不敢回头。
楚雁归没有追,只是站在峡谷口,看着王朴逃窜的方向冷哼一声,她清楚穷寇莫追,眼下最重要的是赶上顾玉。她简单包扎好肩头伤口,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岭尽头。
此刻马车早已行至安全地带,顾玉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等候,听见马蹄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楚雁归的身影,紧绷的神色瞬间松了几分。楚雁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楚雁归侯爷,属下幸不辱命,王朴带残兵逃窜,未敢再追。
顾玉伸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伤口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顾玉受伤了?
楚雁归小伤无妨。
楚雁归咧嘴一笑,眼底依旧是那股锐利又鲜活的劲儿。顾玉点头,重新扶着拐杖上车:顾玉走吧,耽搁了不少时辰,得尽快赶到节度使驻地。
马车再次启程,车轮碾过碎石路,朝着远方疾驰而去,北疆的风裹挟着硝烟味,却挡不住二人心中那份守护北疆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