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藏兵巷的每一寸角落都染得发黑。楚雁归贴着斑驳的土墙行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被巷内此起彼伏的鼾声、犬吠声掩盖。她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油烟味、霉味、牲畜粪便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松香气息。

那是铁秣人常用的伤药味道。

白日里她在藏兵巷打探时，就留意到垃圾堆积处有块沾着药渍的布条，当时只觉得气味熟悉，此刻结合顾玉被囚的线索，瞬间反应过来。顾玉必然是受了伤，铁秣人用他们特制的伤药给他处理伤口，而这布条，就是从他身上掉落的。

楚雁归弯腰，指尖拨开一堆腐烂的菜叶和破布，目光落在一块发黑的麻布上。麻布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上面的药渍已经干涸，但那股独特的苦涩松香依旧清晰。她用指腹蹭了蹭药渍，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有一丝残留的凉意——这伤药药性烈，涂抹后会持续发凉，正是铁秣人的惯用配方。

楚雁归顾玉……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急切。伤药还带着微弱的药性，说明布条掉落的时间不长，顾玉一定就在附近。

她直起身，借着墙缝中透出的微弱月光，顺着气味的方向往前走。藏兵巷深处比外围更显破败，墙壁上爬满了青苔，不少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气味越来越浓，楚雁归的脚步也越来越轻，像一只夜行的猫，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就在她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时，两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万能站住！干什么的？

左边的士兵嗓门粗哑，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楚雁归，腰间的令牌刻着“王”字——是王朴的部下。

楚雁归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周身的锐气，猛地缩起肩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楚雁归军……军爷，我是附近客栈的丫鬟，掌柜的让我出来倒垃圾，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她故意低下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身体微微发抖，一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为了让伪装更逼真，她还特意往脸上抹了点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右边的士兵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胳膊：万能倒垃圾？这深更半夜的，谁会让丫鬟来这种地方倒垃圾？我看你不对劲，跟我们走一趟！

楚雁归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越发怯懦，往后缩了缩：楚雁归军爷饶命！我真的是来倒垃圾的，掌柜的脾气不好，晚了会打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两人的站位——左边的士兵离她稍远，注意力全在她脸上；右边的士兵伸手过来，胸前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楚雁归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她看似慌乱地抬手去挡右边士兵的手，实则反手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柄三寸长的短刀，刀身窄而锋利，是她潜伏多年的防身利器。

“嗤”的一声轻响，短刀出鞘的瞬间，楚雁归手腕猛地发力，刀刃带着寒光，径直朝着右边士兵的脖颈划去。那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容，脖颈处就已经出现一道血线。

万能你……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左边的士兵惊怒交加，怒吼一声：万能找死！

挥着长刀就朝楚雁归砍来。

楚雁归早已料到他的反应，砍倒一人后，身体迅速矮身，躲过劈来的长刀。刀锋擦着她的头顶掠过，砍在旁边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她借着矮身的惯性，左脚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右手的短刀再次发力，朝着左边士兵的腰侧捅去。

那士兵重心不稳，又被同伴的死状惊得心神大乱，根本来不及格挡。短刀噗嗤一声刺入皮肉，楚雁归手腕一拧，刀刃在对方体内搅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拔出。

“啊——”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名士兵就已毙命。楚雁归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砰砰狂跳。她不敢耽搁，迅速扯下两名士兵的衣襟，擦干净短刀上的血迹，然后将刀收回暗袋。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王朴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巡逻？难道这附近就是顾玉被囚的地方？

楚雁归不再犹豫，顺着那股伤药味继续往前走。又拐过两个拐角，眼前出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院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但那股苦涩的松香气息，正是从院子里飘出来的。

她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发现院墙西侧有一处破损，墙角的青苔被踩踏过，留下淡淡的脚印。楚雁归踮起脚尖，透过破损处往里看，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间低矮的瓦房亮着微弱的灯光，窗户纸上映出两道晃动的人影。

楚雁归里面肯定有暗牢。

楚雁归心里笃定。铁秣人将顾玉藏在这种偏僻的小院里，外面又有王朴的人巡逻，果然隐蔽。

她没有贸然行动，只是仔细记下小院的位置——东巷三号，院墙西侧有破损，门口有两株老槐树。确认无误后，她迅速后退，矮身窜入旁边的小巷。

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想必是王朴的其他部下发现了尸体。楚雁归不敢停留，脚步飞快，借着巷内复杂的地形，左拐右绕，很快就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跑出藏兵巷，踏上宽阔的大街，楚雁归才放慢脚步。她扶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却惊险万分，稍有不慎，她就会暴露身份，甚至葬身于此。

但此刻，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找到顾玉的坚定。她抬头望了望夜空，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眼中的决绝。

暗牢的位置已经找到，接下来就是等待子时与谢淮安、韩子凌汇合，商量营救计划。楚雁归整理了一下衣襟，抹去脸上的尘土，再次化作那个不起眼的北境商贩，混入夜色中，朝着约定的破庙方向走去。

长安的夜，依旧危机四伏，但她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只要三人联手，定能救出顾玉，揭穿虎贲军与铁秣人的勾结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