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色如墨，长安西市的暗巷里，楚雁归刚避开巡逻的兵丁，一道黑影便从墙角窜了出来。

万能雁归姐！

黑衣少年下颌带着新鲜划痕，黑衣沾着草屑，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十里路，正是白吻虎残部的斥候阿七。他攥着楚雁归的手腕，指节发白，万能将军正他……被铁秣人囚在醉花楼三楼的‘揽月阁’！

楚雁归心头一紧，指尖猛地攥住货囊里的短笛，指腹按在冰凉的虎纹上才勉强稳住心神。顾玉是白吻虎的首领，更是她并肩作战多年的兄长，若是落在铁秣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楚雁归消息可靠吗？

她压低声音，眉峰紧蹙，目光锐利地扫过阿七的脸，生怕他中了圈套。

万能千真万确！

阿七急得跺脚，万能我跟着那两个奸细摸到醉花楼后门，亲耳听到他们跟掌柜的交代，要看好‘顾将军’，明日一早便押往城外大营！

楚雁归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醉花楼是长安有名的销金窟，鱼龙混杂，正好方便藏身。楚雁归你先回据点待命，我去救人。

她拍了拍阿七的肩膀，语气坚定，楚雁归若天亮前我没回来，立刻带人撤离长安，别管我。

阿七还想再说什么，楚雁归已转身融入夜色。她绕到醉花楼后门，趁杂役换班的空隙，迅速敲晕了一个提着食盒的粗使丫鬟，扒下她的粗布襦裙换上。又从货囊里摸出黄粉，往脸上抹了两把，将长发挽成简单的双丫髻，腰间系上浆洗得发硬的围裙，活脱脱一个刚进楼的笨手笨脚的丫鬟。

万能新来的？愣着干什么！

后门管事叉着腰呵斥，三角眼扫过楚雁归，万能三楼揽月阁的贵客要添茶水，赶紧送上去，手脚麻利点！

楚雁归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接过管事递来的茶壶，指尖悄悄发力，将茶壶柄捏得更稳。她低着头，脚步看似笨拙，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视着楼内的布局。

醉花楼里丝竹声、笑语声不绝于耳，一楼大厅里宾客满座，酒香脂粉气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二楼回廊上，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正搂着歌姬调笑，守卫却寥寥无几。楚雁归心里犯起嘀咕，铁秣人既然囚了顾玉，怎会如此松懈？

顺着楼梯往上走，三楼的气氛明显不同。走廊里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佩弯刀，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丫鬟仆妇。可楚雁归敏锐地发现，他们的站位看似严密，却刚好留出了一道侧身可过的缝隙，而且两人的目光总不自觉地瞟向揽月阁的房门，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自投罗网。

她端着茶壶走到揽月阁门口，刚要敲门，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万能慢着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眼神阴鸷地上下打量她，万能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楚雁归心里一凛，面上却露出怯生生的神色，声音细弱蚊蝇：楚雁归回……回大人，小女今日刚进楼，管事让我来给贵客添茶。

她故意低下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手指微微颤抖，装作紧张的样子。

锦袍男人狐疑地看了她半晌，才挥了挥手：万能进去吧，别多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房间里布置得极为奢华，雕花木床、描金屏风，桌上还摆着未曾动过的酒菜。可楚雁归扫了一圈，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她心头的疑云更重了——铁秣人若是真囚了顾玉，怎会让他独处一室，连个看守都没有？

她端着茶壶走到窗边，假意添茶，目光却在房间里仔细搜索。墙角的香炉旁，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窗台上摆着几盆名贵的兰花，一切都看似正常。可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后院墙角的青砖——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小刀仓促刻下的。

楚雁归心脏猛地一跳，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悄悄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下看。后院的月光正好照在那面墙上，只见青砖上赫然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假囚”。笔画虽然仓促，却带着顾玉独有的收笔习惯——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扬。

是陷阱！

楚雁归瞬间浑身冰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难怪防守看似严密却漏洞百出，难怪顾玉“被囚”却无人看守，铁秣人根本就是故意放出消息，等着她来救人，好将白吻虎残部一网打尽！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悸，装作若无其事地添完茶，转身就要走。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锦袍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万能人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楚雁归心头一紧，脚步更快了些。她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刚要走过两个守卫，其中一个突然伸手拦住她：万能等等，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楚雁归不了不了

楚雁归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哭腔，楚雁归管事还让我去楼下送点心，晚了要挨骂的！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脚下一绊，装作要摔倒的样子，手中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守卫一裤腿。

万能你找死！

守卫勃然大怒，弯腰去捡茶壶。楚雁归趁机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顺着楼梯飞快往下跑。

万能拦住她！她有问题！

锦袍男人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脚步声、拔刀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醉花楼。

楚雁归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下冲。一楼的宾客被惊动，尖叫着四处逃窜，正好给她做了掩护。她顺着混乱的人群冲到后门，推开虚掩的木门，一头扎进夜色里。

身后的追兵还在喊杀，楚雁归却不敢放慢脚步，沿着暗巷一路狂奔，直到跑出西市，才敢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口气。手心的冷汗把围裙浸湿了一片，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好险！若不是顾玉留下的暗号，她今日怕是要栽在醉花楼里了。楚雁归抹了把脸上的黄粉，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铁秣人想用顾玉当诱饵，那她就顺水推舟，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

夜色更深了，楚雁归望着醉花楼的方向，眼神坚定。接下来，该轮到她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