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长安的秋阳斜斜铺在青石板上，藏兵巷口的喧嚣裹着油盐酱醋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楚雁归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肩头搭着半旧的货囊，脸上抹了层淡淡的灰，活脱脱一副常年走北境的商贩模样。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巷口的茶摊酒肆，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货囊里的短笛——那是白吻虎残部的接头信物。三年前白吻虎遭铁秣人暗算，精锐尽损，她侥幸逃脱后，便一直潜伏在北境，如今终于等来潜入长安的机会。藏兵巷是长安城内三教九流汇集之地，也是铁秣奸细最可能潜伏的地方，她此行的目标，就是揪出这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掌柜的，来碗胡辣汤，再来两个肉夹馍！”粗哑的嗓音从旁边的食铺传来，楚雁归脚步一顿，顺势在邻桌坐下，眼角的余光却瞟了过去。

桌边坐着两个男子，穿着中原人的绸缎衣裳，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左边那人将肉夹馍里的青椒挑了出来，扔在桌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右边的则对着碗里的胡辣汤发愁，用筷子拨来拨去，最后干脆只喝了两口清汤，连里面的牛肉都没动。

楚雁归端起伙计送来的茶水，慢悠悠喝了一口，心底却警铃大作。

北境人吃辣素来凶猛，胡辣汤更是待客常物，这两人穿着富贵，举止却透着对中原饮食的陌生。尤其是那挑青椒的动作，铁秣人常年以肉食为主，最是不耐辛辣，且他们信仰中视青椒为“秽物”，从不入口。更可疑的是，两人虽然努力模仿中原人的坐姿，却下意识地微微弓着背，手始终放在腰间——那是常年佩刀的人才有的习惯，只是此刻他们腰间空空，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这中原的吃食，着实怪异。”左边的男子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原话说道，“若不是为了差事，我才不受这份罪。”

右边的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噤声！别忘了大人的吩咐，切莫暴露身份。”

楚雁归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果然是铁秣奸细！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付了钱，装作要去货摊看货的样子，缓缓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藏兵巷往里走，脚步看似悠闲，实则每走几步就会回头张望。楚雁归借着路边货摊的遮挡，脚步轻盈如猫，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呼吸放得极缓，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两人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货囊里的短笛，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

藏兵巷深处岔路繁多，两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楚雁归躲在巷口的老槐树后，看着他们敲了敲一扇木门，低声说了句什么，门便开了一条缝，两人迅速闪了进去。

确认周围无人，楚雁归才松了口气，靠在槐树干上，心脏因刚才的紧张而微微跳动。她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小院，便悄悄走了进去。

小院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木料。楚雁归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从货囊里取出短笛。那是一支用竹制成的短笛，表面刻着细密的虎纹，是白吻虎残部的暗号。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按笛孔，一阵清越而独特的笛声便缓缓流淌而出。

笛声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三长两短，代表“发现目标，今夜接头”。楚雁归吹得极为专注，眉梢微蹙，眼神锐利如鹰，仿佛透过笛声，能看到潜伏在长安各处的同伴。

她吹了三遍，确保附近的同伴能听到，才收起短笛，重新将它藏进货囊。起身时，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铁秣奸细竟然潜伏在藏兵巷深处，看来长安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今夜的接头，不仅要传递情报，更要商量如何对付这些奸细。她摸了摸腰间藏着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冷静。

夕阳渐渐西沉，夜幕开始笼罩长安城。楚雁归整理了一下伪装，再次变成那个不起眼的北境商贩，慢悠悠地走出废弃小院。巷子里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藏兵巷附近的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房间简陋，却能清楚地看到藏兵巷的入口。楚雁归坐在窗边，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回忆着刚才那两个奸细的模样和言行，将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准备今夜接头时告知同伴。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夜空，清冷的月光洒在长安的街道上。楚雁归握紧了手中的短笛，眼神坚定。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她相信，只要同伴们能顺利接头，凭借他们的力量，一定能将这些铁秣奸细一网打尽，为死去的同胞报仇雪恨。

她静静等待着夜色渐深，等待着接头的时刻。藏兵巷的那扇木门后，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今夜的接头，又会遇到什么危险？楚雁归不知道，但她无所畏惧。为了白吻虎，为了北境的百姓，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