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英文歌还在放着,女声慵懒,像在唱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韩骁的得意还挂在脸上,但你挂电话的动作太干脆,他愣了一下,那股劲儿慢慢落下去,变成一种不太确定的神色。
“生气了?”他试探着问,语气里那点痞气收了七八分。
“没。”你盯着前方的路,没看他。
“那怎么……”
“她叫宋爱卿,我大学室友。”你打断他,“人挺八卦,你刚才那几句话,她能脑补出一部四十集连续剧。”
韩骁沉默了两秒。
“四十集?”他重新靠回座椅里,语气放松下来,甚至带了点笑意,“那我能演男主角吗?”
你没接茬。
车载屏幕上,歌单跳到了下一首,还是英文,节奏比刚才那首轻快些。韩骁不再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敲着,一下,两下。
你又瞥了他一眼。
伤口包扎过了,但绷带边缘还是洇出一点淡粉。这人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想后果,子弹擦着肩膀过去,再偏两公分就是锁骨下动脉。他倒好,系个安全带都能扯着伤口笑。
“疼不疼?”你听见自己问。
韩骁愣了一下,顺着你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然后抬头,嘴角慢慢勾起来。
“孙老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这是关心我?”
“问你疼不疼。”
“疼。”他说。
但你分明看见,他说话的时候,眼底亮得不像个伤员。
车驶入营区大门,哨兵敬礼,你鸣笛回礼,减速滑向医疗楼。韩骁没再说话,也没再搞那些有的没的,只是安静地靠着座椅,侧脸被窗外掠过的路灯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停稳车,你拔钥匙,解安全带。
“到了。”
他没动。
你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你。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玩味和试探的眼神,是另一种——沉静的,认真的,像在确认什么。
“孙凡清。”他又叫你全名。
你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应声,也没催。
“今天在洼地,那群孩子跑出来的时候,”他说得很慢,“你第一反应是挡在我前面。”
你顿了一下。
“你受伤了,反应慢。”你说。
韩骁笑了一下,没反驳。
“那下次我没受伤的时候,”他顿了顿,“你还会挡吗?”
医疗楼的门灯从车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你看着那道轮廓,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傍晚——他也这么站着,刚做完俯卧撑,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喊你“孙老师”,眼神里全是挑衅。
那时候你觉得这人没皮没脸。
现在你觉得,没皮没脸也许只是他的壳。
“韩骁。”你说。
“嗯。”
“你肩膀上的伤,再不进去处理,明天就别想训练了。”
他垂下眼,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你不会回答。然后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去,站在车边回头看你。
“那说好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下次我还挡你前边儿。”
车门关上。
你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
车载音乐还在放,女声慵懒地唱着:
And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I may watch you go…
你伸手关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