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

可这话一出，工匠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都有些沉默，随后，一道声音打破了此时寂静

“那可不行，今日就要尽兴，咱们之后，哪里还能再像今日这般？”“来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藏海见到这一幕，心中茫然，也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接触的太少，不知道工匠陪葬的传统，只能跟着喝

就在此时，褚怀明带着一众人，大摇大摆的出现

说了两句场面话，敬了碗酒，表示了接下来有重赏赐下，随后又报了八名工匠的名字

“姬群、孔三、殷二狗、韩毅、张戍、孙正、袁驹、李家梁等八人，我已禀明皇上，你们的八字，合先帝、太后命格，且是‘自愿’殉葬，是吧？”

藏海皱眉，当即也不惯着褚怀明：“褚大人，我好歹也是钦天监监副，殉葬这样的大事，怎么之前，你从未跟我提过呢？这样把我排除在外，不太好吧？”

褚怀明一噎，但也知道，虽然藏海现在比自己官位低，那也只是暂时的，自己是绝对得罪不起他的，只能开口解释

“藏大人，这都是惯例了，我这一时疏忽，忘了你不知道，也就没通知，真是抱歉啊，瞧我这记性，这就自罚三杯，给藏大人赔罪”

藏海就看着褚怀明表演，不为所动，眉头皱的死紧

褚怀明见藏海不搭茬，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这些人呢，都是‘自愿’殉葬，我早早的就询问过，这次再问，是循例，问他们有没有改主意的”

“这不有反悔的机会嘛，还是很人性化的，现在说尚不至于是欺君之罪，但我这奏本呈上去，可就容不得反悔了”

状似是解释，实则满满的都是威胁，最后还装模作样的，询问那八个工匠：“你们说，是吧？”

工匠们能说什么？只能最后询问一番，再和褚怀明确认一遍

褚怀明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是自然，我答应你们的，绝对会做到，不会食言的，放心吧”

最后还强调道：“你们是‘自愿’为先帝、太后殉葬的，朝廷会给你们一大笔银子，抚恤你们的妻儿老小，钦天监会记住你们，朝廷会记住你们，我褚怀明更会记住你们”

藏海虽然生气，但眼看着这一群人，都是各有各的难处，还全都是自愿殉葬，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依旧没给褚怀明什么好脸色

褚怀明也不在意，对于自己得罪不起的人，他向来能屈能伸，把这事解决了，和藏海告辞后，就施施然离开了

褚怀明一离开，藏海看向众人，原来自己附近这两桌，都是即将殉葬的人，怪不得刚才气氛忽然那么古怪

藏海忍了忍，终究还是没憋住话：“你们都是自愿殉葬吗？一进这个名单，小命可就没了，不再好好想想？”

所谓‘自愿’殉葬的其中一人道：“如果我们不愿意，他们就会一遍一遍的问，问到你点头为止，到最后，依然逃不脱，手脚被打断的‘自愿’”

“朝廷的风气，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藏海完全没想到，自愿殉葬背后的真相，竟是这般血淋淋

“大雍的开国皇帝，虽然早已下了殉葬的禁令，但禁不住后来，一直有人主动这么做，赤胆忠心，谁敢说个不字？只是由被迫，改成了自愿而已”

姬群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到了褚怀明这，更是明目张胆，他既可邀功，又可敛财”

“敛财？”藏海疑惑出声

“ 朝廷花了大量的银两，为了抚恤这些殉葬的人，我们都是将死之人，还不如用我们的命换些银两，让家人和孩子们活下去”姬群继续为藏海解惑

“虽然会先被褚怀明这些人层层盘剥，到最后剩不下多少，但最后，这笔钱对我们的家人来说，是救命钱啊”

现在藏海简直是怒火中烧，不仅逼迫他人“自愿”殉葬，竟然连买命钱都贪，他之前实在是低估了这群蠹虫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恶心

藏海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低声说道：“你们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救你们”

众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们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藏海回到长公主府，将此事告知百里潇，百里潇听闻，怒声道：“什么？这褚怀明简直无法无天！”

百里潇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褚怀明不是喜欢殉葬吗？那就让他自己殉好了”

“把我的意思，知会平津侯一声，贪污的事，就到褚怀明为止了，像他那样贪赃枉法之辈，给先帝、太后陪葬，可是天大的荣幸”

意思是：本宫已经知道，涉及皇陵修葺的银子，被贪污一事的褚怀明，背后还有人，但本宫不打算深究，把银子给补上，这事就到褚怀明为止，就让他这次进皇陵随葬，亲自去先帝、太后眼前请罪吧

藏海领命而去，将百里潇的意思传达给平津侯，平津侯一听，心中暗喜的同时，也再一次知道藏海在公主那的分量，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拉拢

在这一事上，平津侯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没有那个信心瞒过公主，害怕着急处理，反而露出破绽，被捉到把柄，才迟迟没有动作，现在得知公主的意思，自然不会客气

现在只要把锅都扣在褚怀明身上，再把人弄死，清扫干净所有尾巴，就算日后有人翻旧账，那也是死无对证

他立刻着手安排，暗中换了褚怀明的奏本，变成了褚怀明上奏，“自愿”为先帝、太后殉葬

褚怀明得知此事，犹如五雷轰顶，可是平津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他，因为他知晓的时候，已经是太后入葬的当天

直接被平津侯派人，直接捂嘴关了进去，本来为八名殉葬的工匠准备的地方，变成了他一人独享

太后棺椁下葬仪式顺利结束，藏海看着那彻底关闭的皇陵断龙石，心中松了口气，幸好一切顺利

那些原本要殉葬的工匠们，也得以存活，百里潇则是以，为大雍祈福的名义，召集了许多医师，买了大量药材，开始了大规模的义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