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皇陵外
藏海接手了重修皇陵的事情,自然是尽职尽责,离开侯府后,便直接来到皇陵的施工现场
不过藏海有些疑惑,要询问钦天监负责修缮皇陵的工匠:“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太明白,每次地水上涌之后,这地上应该有水的痕迹”
藏海眉头微蹙:“按理说,这件事情应该时常发生,但从来没有人想过,是因为地下水所致吗?”
一个看上去年纪较大的工匠,神情无奈的回道:“倒也不是没人提过,只是褚大人他不信罢了,而且将那人狠狠地责罚了一顿”
老工匠说完,伸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就这个人”还招呼那人:“姬群”
藏海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有些微不可察的震惊,老工匠还在说话:“姬群,还不来见过藏大人”
姬群放好修葺材料,步伐略显沉重的走了过来,藏海认出了此人,他正是父亲蒯铎的下属兼好友,记忆中的姬伯伯,是外出回来,会给小时候的自己带礼物,笑呵呵调侃自己的长辈
只是那时的姬群,乃是钦天监的官员,意气风发的五官分朔郎,与现在的落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看着这样的姬群,藏海心中很不是滋味,心中遇见旧人的激动,都冲淡了几分,克制的并未上前,现在若是情绪太过,被有心人发现,身份暴露,只会给自己亲近的人带来危险
姬群走到藏海面前,行了礼后,整个人都木木的,面对藏海的询问,也没什么精神,整个人都丧丧的
“大人们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的无端猜测不重要”一整个精神萎靡,回复完,拱手行礼,便转身回了刚才的位置,继续干自己的活
一旁的老工匠立刻打圆场,藏海心中难过,却无法表现出来,为了转移注意力,立刻开工
藏海带领着工匠们开始修缮皇陵,一边在心中复盘自己这些年的所学:‘石灰经烈火焚烧而来,成型之后,即使泡在水里,也永远不会变坏’
‘若用来造墓,则是一份石灰,加三份河沙黄土,再用糯粳米和匀,不用反复夯打,便很坚固,且永远不会损坏,这,就是三和土’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藏海只是用袖子一抹,继续‘无论船只还是墙壁, 凡是需要填隙防水的,要将石灰和捣杵千下的厚绢、细罗,一起拌上桐油、鱼油,再用澄清的石灰水,加入纸筋去涂抹,过多少年都不会再透水’
时间缓慢流逝,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忙过了一轮,得了些空闲,藏海主动朝姬群所在位置走去
见姬群掰开一种果实,汁水滴落到地上,便开口搭话道:“许多虫蚁都害怕羊桃藤的汁,所以加入桐油和鱼油调和之后,填进地砖和棺椁的缝隙之中,不仅可以防水,还可以防虫”
说着说着,便顺势坐到了姬群身边,姬群神色未变,表情淡淡,颇有几分麻木道:“你也知道这个法子”
藏海想起父亲,唇角微微一勾,语气轻快:“一个前辈教我的”
姬群抬眼,看向前方,喃喃说道:“这是很久以前,钦天监的一个朋友用的法子,后来就没人用了”
藏海疑惑:“为什么?这么实用的办法,怎么忽然弃置不用了呢”
“可能嫌它太老,过时了吧”
藏海轻笑出声:“只要是好的办法,永远都不会过时,取代它的不过是不同的用料罢了”
姬群微怔,隐约在藏海身上,看到了蒯铎的影子,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你好像我那个朋友”
“你的那个朋友是谁?”藏海问
“前钦天监监正,蒯铎”姬群回的直截了当
“恕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过他的大名,他在何处?”藏海只能如此说道
“死了”姬群声音低沉,萦绕着股悲伤:“就像一阵风,一抷尘,在这世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惜了”藏海心说,父亲他还活的好好的呢,谢谢
“你呢”藏海注意力落到了姬群身上:“怎么从一个前途大好的五官分朔郎,沦落至此?”
姬群冷哼:“五官分朔郎沦落至此,是因为钦天监沦落至此,成了讨好权贵欺上媚下的所在”
“你呢?一身好本事,为什么要到褚怀明手底下做事?”姬群反问
藏海挑眉:“褚怀明?虽然名义上我是他的副手,但他可管不了我,钦天监,我早晚要把它重新整顿了”
姬群抓到了重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褚怀明的副手,不就是钦天监监副嘛,刚入官场,就是个正六品的官,看来这小年轻背后有靠山啊
姬群看着藏海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许触动:“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吧”,不过就算如此,姬群依旧不看好
如今的钦天监,里面乌烟瘴气的,早就不是蒯铎还在时的样子了,要想彻底整顿,不仅费功夫,恐怕还要得罪不少权贵,姬群只希望这小子的后台能顶住压力,别到最后再把藏海给卖了
藏海自信一笑,说道:“别灰心嘛,我既然敢这么说,就是有一定把握,定会让它恢复往日的清明”
得,这么自信,一看后头背景就不小,姬群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期待,也许他真的能做到呢
两人的谈话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三个月,藏海带着工匠们,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经过众人的不懈努力,修缮工作也是如期完工
一众工匠在消息宣布后,都是高兴欢呼,到了晚上,聚在一起喝酒庆祝,藏海自己也在其中
这三个月里,工匠们早就与藏海混熟了,知晓了他的为人,也不见外,好奇询问他,年纪轻轻的,怎么本事那么大?懂得那么多呢?
藏海就把伪造的经历讲了讲,询问的工匠也是惊讶:“那可真是了不起,不是家学渊源,竟然就能这么厉害”夸赞一番,就招呼众人一起敬酒
藏海喝过一碗后,提醒一众人:“各位,听我一言,明个我们还要为太后棺椁下葬,不能耽误了,今夜不可烂醉,改日咱们再好好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