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羽神情滞了住,眼神闪躲,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这尴尬之问。
柳落荫却神色自若,含笑轻声说道:“一切都好,娘亲不要挂怀。”
那笑容恰到好处,只是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萍姨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两人目光交汇,柳落荫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眉梢处流露着几分让人难以察觉的忧伤。
白芸娘心中对陆方羽的牵挂一日都不能停歇,新婚次日,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前来探望。
陆方羽恰刚好此时出门,一眼便瞧见了她。
“芸娘,真的是你!”刹那间,惊讶与欣喜在他眼中交织,他如疾风一般追了上去,脚步急切。
白芸娘心下一惊,转身便逃。只是她伤势未愈,法术也难以施展,身子更是虚弱不堪。没跑出几步,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陆方羽疾步上前,神色紧张,双手微微颤抖着将她扶起,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与焦急:“芸娘,你没事吧?”
白芸娘却慌乱地躲开他的搀扶,眼神中满是挣扎与无奈,低声道:“你已成婚,身为人夫不可与我过于亲近,恐遭人非议。”
陆方羽望着她,心中满是痛楚与自责,眉头紧锁,暗暗道:“芸娘,这一切都不是我所愿,我娶落荫为妻,实属无奈之举。”
“自从那天在京城,你被那些小妖抓走了之后,我便失了魂,日夜难安。想要去救你,可凭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却实难做到。”
“每当我想到你的时候,都心痛如刀绞,好容易考得了解元,却要被这些俗事所缠绕,无力挣脱。”
他顿了顿,从怀中缓缓取出白芸娘所赠、用她自己皮毛制成的璎珞,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动作轻柔而珍视,“那天你被小妖掳走后,我心急如焚,食不下咽,寝不能寐。”
“幸得子木兄叫你送我的这个信物带到,我才略感安心。那些话他也都替你告诉我了,我发愤图强,考中解元。我知道,只有自己中了举人,拥有文曲星的庇护,才能够护你安康。”
“这些时日,我对你的思念,片刻未曾停歇,我只恨自己无能,不能飞到你的身旁。”
白芸娘凝视着那被他悉心珍藏的璎珞,眼眸微微湿润,微微垂眸,轻声说道:“我并未遭受太多伤害,只是被山大王囚禁了些时日,如今已被金子木救出,你无需担忧。”
陆方羽向前一步,眼神中满是殷切与渴望:“芸娘,这些日子,我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安危,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可知我心中的欢喜与苦涩?”
白芸娘却连连后退,摇着头,眼神中满是决绝与悲伤,叹道:“你我人妖殊途,本就难有结果。你如今已是解元,又娶了柳落荫为妻,不要再行错事,徒惹是非。”
陆方羽心痛如绞,苦着脸道:“是萍姨病重,苦苦哀求我娶柳落荫,我为了尽孝道,才不得不应允。是我负心,实在对不住你,辜负了你的深情。”
白芸娘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嘴角透露出她内心的凄苦:“我不怪你,也不恨你。或许这都是命运的安排,既然已经如此了,你就好生过自己的生活吧。”
陆方羽却坚定地望着她,握紧了拳头,决然道:“不,芸娘,我考中解元,就是想借文曲星神力护佑你周全,绝不是为了什么飞黄腾达大富大贵。”
“我答应萍姨娶亲,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过些日子,我便与落荫和离。我不在乎人妖之别,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利与名声,我只愿与你相伴。”
白芸娘听了,心中五味杂陈,感动与难过交织。她缓缓说道:“方羽,能与你相爱一场,于我而言,已是此生无憾。可人妖相恋,难有善终,我不愿步你爹娘的后尘。”
“你现在是解元,你切不可因一时冲动,做出和离之事,这不仅会毁了你的声誉,对柳落荫也是不公。你当与她好好过日子,尽你应尽之责。”
陆方羽如遭雷击,身体微微一晃,痛苦地问道:“那你又该如何是好?”
白芸娘强忍着心中的悲戚,背过身去,说道:“我来见你这最后一面,见你安然无恙,我便也能放下了。此后,我将入山苦修,斩断尘缘,以求正果。”
陆方羽闻言,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喊道:“不要!芸娘,你不要离我而去!”
白芸娘心意已决,不顾他的阻拦,强行施展法术。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陆方羽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苦苦呼唤却再无回应,他的眼神空洞,仿若灵魂被抽离,呼天不应,叫地不灵。
白芸娘伤势未愈,因强行使用法术,导致元气大亏。
回到悦心茶馆,刚踏入店门,便觉着一阵阵头晕目眩,喉咙一腥甜,一口鲜血喷出。
苗若依正在店内忙碌,见状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上前扶住她,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焦急问道:“芸娘姐,你这是怎么了?”
白芸娘靠在苗若依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哀伤,虚弱地说道:“我没事,不过是强行使用法术导致的而已。若依,我与他已彻底诀别,日后也不会再相见了。”
苗若依拥着她,又心疼又无奈:“他是个负心薄幸的人,为了他根本不值得的,你又何苦这样折磨着自己?”
白芸娘泪水潸然,哽咽着说:“他已娶亲,我与他再无可能,只有斩断情丝,才能够得到解脱。”
陆方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仿若行尸走肉。
夜晚,柳落荫见他神情恍惚,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轻声劝道:“夫君,早些歇息吧。”
陆方羽望着她,神色冷淡却又带着一丝愧疚,微微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落荫,你我有夫妻之名,我不会亏待于你。在众人面前,我会顾全你的颜面,让你尽享解元夫人的尊荣。”
“只是我心中已有挚爱之人,你是知道的。我无法与你同床共枕,也不会和你有夫妻之实,希望你能够明白。你休息吧,我去外面睡。”
说罢,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孤独而落寞,脚步沉重而缓慢。留下柳落荫独自在房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冷落与寂寞。
陆方羽与柳落荫成亲半月有余,萍姨终究没能熬过结核重症的折磨,于家中溘然长逝,这于陆方羽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那喜堂,曾张灯结彩、红绸飘舞,如今却被一片缟素所覆盖,成了凄凉的灵堂。
堂内,素色的绸缎散发着幽冷的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惨白。地上灰烬堆积,那是烧尽的纸钱,残留的火星偶尔闪烁几下,又旋即熄灭。
柳落荫身着素白的孝服,跪在蒲团之上,她的身影在这空旷而冰冷的灵堂中显得格外单薄与无助。
她手中紧握着一沓纸钱,缓缓放入火盆,看着那火焰吞噬着纸张,飞作白蝴蝶,她的泪水决堤而出,悲声恸哭:“娘啊,您怎么能如此狠心?女儿才刚刚成婚,还未来得及好好孝敬您,您就撇下女儿独自离去。”
陆方羽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沉痛。他轻轻拍了拍柳落荫的肩膀,想要给予她一丝慰藉,却又觉得言语在此刻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缓缓上前,拿起一束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萍姨的灵位深深鞠躬,插入香炉,低声说道:“萍姨,您一路走好,方羽会带着你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而在苍月山,山大王赴南山宴归来,满心的愤怒与疑惑。
“哼!根本就没有南山大王邀请本王赴宴之事,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在本王面前耍这种阴谋诡计!”
他大踏步走进洞中,察觉到屋内有细微的异样。他迅速检查墙壁的机关,当看到密室里的幽冥珠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幽冥珠看似仍在原位,可他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明显有人动过手脚。
正在此时,小妖匆匆跑来禀报:“大王,不好了!白芸娘破了结界逃走了。小的被人下了迷药,昏昏沉沉睡了去,醒来就发现她不见了,结界的法术也全然消除。”
山大王听闻,先是一惊,随后怒发冲冠,暴喝一声:“什么?”
他立刻赶往牢狱,只见那原本禁锢着白芸娘的结界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结界整个苍月山唯有自己能破,除此之外,就只有借助幽冥珠的力量才行。
刹那间,他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吼道:“好啊,原来有人设下这个骗局,骗本王去南山赴宴,是为了偷幽冥珠救那白芸娘贱人!”
小妖们吓得纷纷跪地,磕头求饶:“大王,小的们真的不敢啊,也没有那个能力。小的们尚未修成人形,别说拿幽冥珠救人,就是碰一下都会遭到反噬,哪敢偷去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