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凝重,直视着陆方羽的眼睛,苦口婆心的劝导道:“方羽啊,我的孩子呀,你定要吸取你父母的教训,万万不能够重蹈覆辙呀。”
“你好好想一想,你的母亲是从天庭而来,法力无边的仙子,与你父亲尚不能相伴一生,那白芸娘身为狐妖,你们之间注定不会有善果。”
“你不要再固执了,如果你一意孤行下去,只怕到头来不但要害得白芸娘丧命,连你自己的性命也难保,我相信你也不想会有这样的结局。”
“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如若到那时再后悔,那就全都晚了。”
萍姨稍作停歇,按压着胸口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又缓缓开口:“落荫这孩子,我最是清楚,你和她一同长大,相信你也清楚她的为人。”
“她性子虽有些娇俏任性,可心地善良,绝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我把她托付给你,她定会全心全意辅佐你,为你操持家务,只愿你能真心待她,包容她的小缺点。”
话到此处,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萍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口口鲜血接连喷出,溅落在地上,触目惊心。她已经无法坐直,佝偻着那凹凸不平的脊背,喘着粗气。
陆方羽瞬间扑到萍姨的身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他的手慌乱地在萍姨后背轻拍,另一只手用衣袖匆忙地擦拭着萍姨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带着哭腔喊道:“萍姨,您别说了,您先歇着,求求您了。”
萍姨的脸色愈发苍白,几近透明,可眼神中满是急切与哀求,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拽着陆方羽的衣角,喘息着说:“孩子,我时间不多了,在我走之前,只盼着能看到你和落荫成婚。”
“就当是我这将死之人的苦苦哀求,算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求你,你若应了,便是报了我这十几年的养育深恩。”
陆方羽望着萍姨那写满渴望与期待的眼神,内心如被万箭穿心,痛苦不堪。他心中明白,自己与白芸娘人妖殊途,这段感情恐是一场没有结局的幻梦。而萍姨对自己的恩情重如泰山,他怎能忍心让她带着遗憾离世?
他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在内心的极度挣扎中,他缓缓屈膝跪地,声音沙哑而干涩:“萍姨,我依您,我愿娶柳落荫为妻。”
萍姨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透着欣慰与满足,“好,好 果然还是我的好孩子,如此,我此生便了无遗憾了。”
陆方羽紧紧拥抱着萍姨,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白芸娘相处的往昔。在清风书院时,白芸娘化身白云郎,一袭月白长衫随风而动,头戴方巾,眉眼含笑,手持书卷,与他谈诗论道时,那灵动的双眸闪烁着聪慧的光芒。
在悦心茶馆,她身着一袭粉色罗裙,腰肢纤细,笑起来时,眼神顾盼生姿,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万种。
而在面对山大王的威胁时,她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那坚定的眼神中满是深情与决绝,发丝在风中凌乱,却也始终坚定不移。
可如今,命运弄人,自己被困于这两难的境地,既不能奔赴白芸娘的身边,也无法违背承诺迎娶她。
过往的一切,那些甜蜜与苦涩交织的回忆,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消散在这无尽的绝望与无奈之中,徒留满心的悲戚与怅惘。
自从陆方羽应下与柳落荫的婚事后,萍姨脸上的病容似被喜悦驱散了几分,她挣扎着起身,目光中透着久违的光亮,对一众下人官差发号施令:“咱江宁县第一解元郎的大婚,必得成为千古佳话,场面定要盛大恢宏,不容有半分差池!”
然而,陆方羽却对这婚事毫无热情,他把筹备诸事皆抛给萍姨与下人,自己则幽居室内,仿若与世隔绝。
他常静坐于暗影之中,手中紧握着白芸娘所制的璎珞与香囊,眼神中满是眷恋与怅惘。月色幽深,他只能够望着那幽暗的上弦月,低声喃喃自语着:“芸娘,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如今却天涯海角,生死未卜。”
“我身不由己,即将与他人结为连理,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与你究竟是否还有再见之日。”他的泪水打湿了香囊与璎珞,这痛深入骨髓,却又无力挣脱。
与此同时,金子木于京城传讯毕,便迅速地赶回苍月山中。
彼时,白芸娘被困于山大王的牢狱之内,受尽龙骨鞭的折磨。她那柔弱的身躯满是伤痕,衣衫褴褛,血迹斑斑,面色惨白如纸。
夜深人静之际,金子木悄然潜入牢狱,他先以法术迷晕了那看守小妖,而后快步走向白芸娘。
白芸娘见他前来,那一双浑浊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抓着牢狱的栏杆吃力地爬了起来,急切问道:“木哥,你见到方羽了吗?我让你带到的话,你有没有带给他?还有那璎珞有没有交到他手里?”
金子木微微点头,目光中凝结着的皆是心疼,轻声应道:“都已经给他带到了芸儿,陆方羽接收到了你给他做的璎珞,振作了起来立志科考。你所忧心的事情,已无需挂怀。”
白芸娘终于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出一抹欣慰笑意:“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多亏木哥仗义相助,芸儿铭记于心。”
金子木望着她惨不忍睹的模样,心痛如绞,决然道:“芸儿,看着你在这里受着这样的苦楚与折磨,我怎能袖手旁观?定要救你脱离苦海。”
金子木稍作停顿,似是想起什么,目光坚定地说道:“芸儿,我曾听闻山大王有一宝物,名唤幽冥珠。此珠威力非凡,可破世间一切妖法结界。待我想办法将这幽冥珠寻到,救你出去。”
白芸娘听闻,面露惊惶之色,连连摇头:“木哥,这个幽冥珠传说凶险异常,山大王对他视若珍宝,怎么能够轻易示人?”
“而且那宝珠上富有妖力,只有功力深厚的妖才能够碰得了它,稍有差池,便会遭其反噬,功力散尽。你万不可冒险行事,我宁死也不愿见你涉险。”
金子木目光直视她的眼眸,语气不容置疑:“芸儿,我意已决。既然已经知道了有着幽冥珠的存在,便不会放过这一线生机。我如今法力已有精进,足以应对这幽冥珠。”
“只要能引开山大王,我定能在其寝洞寻得此珠。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待我寻来了幽冥珠,便立刻将你救出来。”
说罢,他周身泛起一层金色光芒,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向山大王的寝洞而去。
山大王正在洞中闭关修炼,金子木悄然靠近,在洞外停下现身。
他施展变幻之术,身形扭曲间,化作一个模样青涩、畏畏缩缩的半人半妖小妖。他仔细审视自身,确认毫无破绽后,才小心翼翼地步入山洞。
金子木入洞后,赶忙跪地,恭敬的跪拜道:“大王,小的有急事禀报。小的方才在山中值守,遇一来自云川南山大王的信使,他交给小的一张请帖,邀大王赴蟠桃盛宴,且再三叮嘱,需大王即刻动身,莫要延误时辰。”
山大王缓缓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沉声道:“南山大王此时邀我,所为何事?”
金子木忙从怀中取出请帖,高举过头,恭声道:“大王,小的不知详情,只知请帖确凿无疑,请大王过目。”
山大王接过请帖,仔细端详许久,未觉异常,遂起身,对洞口小妖下令:“本王赴宴期间,你们严守苍月山,不得懈怠。”
说罢周身黑雾缭绕,瞬间消失不见。
金子木见山大王离去,长舒一口气,抬手拭去额头冷汗,他以法术击晕看守小妖,恢复真身,在寝洞中仔细搜寻。
他眼神如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口中喃喃自语:“幽冥珠,定在此处。”
可将许多隐秘之处翻遍,都没有半点线索,他的额头上不觉密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神色略显焦急。
正在心急之间,他无意间触碰一块凸起石块,只闻一声巨响,墙壁缓缓开启,一道刺目光芒自内射出。
他心中一喜,疾步向前。只见壁内有一精致盒匣,盒盖微启,一颗幽紫宝珠静卧其中。
那宝珠约有拳头大小,圆润光洁,表面紫气缭绕。金子木缓缓伸手,指尖触珠瞬间,一股强大电流袭遍全身,他几欲跌倒。
然他咬牙坚持,全力运功抗衡,终成功将珠拿起。他凝视手中宝珠,面露欣喜:“幽冥珠,是幽冥珠,没有错,芸儿有救了!”
他立刻挥袖施法恢复寝洞原状,化作金光,直奔白芸娘牢狱而去。
白芸娘见金子木携珠归来,又惊又喜。金子木不及多言,立刻施展法术,驱动幽冥珠。
只见幽冥珠缓缓悬空,释放出一道浓烈紫光,如利刃般刺向牢狱结界。结界受击,剧烈颤抖,黑色的光芒渐渐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