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可堪命运故弄人（一）

白芸娘眼中含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地面，缓缓说：“是我陪着方羽进京赶考的时候被抓了过来，如今我被困，只盼方羽不受我影响。他一心备考秋闱，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定会乱了心神。”

说到陆方羽时，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仿佛只要提及爱人，身上的伤痛便能减轻几分。

金子木心中酸涩，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忍不住问：“你都已经落到这样的境地了，还惦记着陆方羽？他对你真有那么重要？”

白芸娘泪盈于睫，咬着下唇，苦苦哀求：“他不知我遭遇，我怕他无心应考。木哥，求你去京城告知他我平安，让他安心应试。就和他说，待他高中举人质时，我们还有见面之日。这是我唯一心愿，求你帮我。”

白芸娘费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自己狐狸毛编织的璎珞，上面沾染着斑斑血痕，绣着一个“芸”字。

她颤抖着双手，轻轻抛给金子木，声音中充满了恳切：“这是我给方羽的信物，秋闱只剩一日，你速去，不可耽误。”

金子木接过璎珞，看着手中带血的信物，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叹息：“罢了，我答应你。我见过他便回来救你，你千万要撑住。”

金子木转身，施展法术消失在夜色中，向着京城疾驰而去。而地牢中的白芸娘，强忍着伤痛，在黑暗中默默祈祷，盼着陆方羽能顺利应考。

在京城那逼仄的客栈房间里，陆方羽像一尊失了灵魂的雕像，呆呆地坐在桌前。

窗外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一片又一片，如同他此刻凌乱而绝望的思绪。他的面容消瘦而憔悴，眼眶深陷，胡茬在下巴上肆意生长，仿佛在诉说着他这些日子的煎熬。

自白芸娘被掳走后，每一个时辰对他而言都是漫长的折磨，他的心被无尽的恐惧和思念填满，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要一闭上眼，白芸娘那绝望的眼神就在黑暗中浮现。

那些曾经倒背如流的诗书，此刻也无一能够入得了眼，他满心满眼都是白芸娘的安危，没有有半分心思去应对即将来临的秋闱。

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被陆方羽携带妖女进京的传闻搅得沸沸扬扬。

街头的茶肆里，几个好事的百姓围坐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那个从江宁县而来的书生陆方羽，带了个妖女进京，那妖女当众现了原形，可吓人了！”

“哼，这样的人也配参加科考？定是心术不正！”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陆方羽的耳朵里，如同一把把利刃，割扯着他本就脆弱的心，让他愈发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

金子木心急如焚地赶到京城，他的身影在京城的上空划过一道隐秘的金光。他知晓陆方羽的住处后，毫不犹豫地施展仙法，瞬间出现在陆方羽的房间。

彼时，陆方羽正眼神空洞地凝视着桌面，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不定，他对金子木的突然出现毫无防备。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金子木的身影乍现。

陆方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金子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子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道：“陆方羽，你既与芸儿有这段缘分，想必也能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便也不再遮遮掩掩。”

陆方羽一听“芸娘”二字，“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冲上前去，双手紧紧抓住金子木，疾声道：“你知道芸娘在哪里？她怎么样了？快告诉我，那山大王有没有折磨她？”

金子木挣脱开了他，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说道：“她被山大王关在牢狱之中，山大王为了惩戒她，给她施了鞭笞之刑，她暂无性命之忧，但要在那牢狱里熬过这漫长的时光。”

陆方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双手无力地松开金子木的肩膀，踉跄着后退几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会这样？她本就重伤未愈，如何能承受这般折磨？”

金子木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白芸娘的心疼，也有对陆方羽的嫉妒，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波澜，说道：“我会想办法救她出来。她在狱中，还心心念念着你，用自己的狐毛，忍着剧痛拔下，编织了这个璎珞。”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洁白却染血的璎珞，递给陆方羽，“她让我转告你，你一定要专心参加秋闱，这是你们日后相见的希望。只有你中举，才有能力保护她，你们才能冲破这重重阻碍，长相厮守。”

陆方羽颤抖着接过璎珞，那璎珞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璎珞上的“芸”字，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他把璎珞轻轻贴在脸颊，泣不成声地说道：“芸娘，你为我付出如此之多，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金子木别过头去，不愿看到他们如此情深意浓的画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芸儿对你的爱，深入骨髓，她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哪怕是百年修行，哪怕是性命。”

“而我，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守护，却无法走进她的心里。但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

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盯着陆方羽，此时窗外的风刮得更猛了，吹得窗扇“砰砰”作响，“你若辜负了她的深情，我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不会放过你。”

“她心里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你必须好好参加科考，不能有半分差池。”

陆方羽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但眼神却无比坚定，他用衣袖擦去泪水，紧紧握住璎珞，仿佛在与白芸娘立下誓言：“我陆方羽在此发誓，定会在秋闱中全力以赴，拔得头筹。我要成为有能力保护芸娘的人，绝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金子木看着陆方羽坚定的神情，心里的苦涩也缓缓平息了下来，他知道，此刻的陆方羽是真心想要守护白芸娘。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方羽，身形渐渐被金光笼罩：“希望你能记住今日之言，否则，天涯海角，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言罢，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房间之中。

陆方羽望着金子木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他的眼神从迷茫转为坚定，他走到桌前，用力吹去桌面上的灰尘，颤抖着双手点亮烛火。

昏黄的烛光跳跃着，映照着他疲惫却又充满斗志的脸庞。他缓缓翻开书卷，心中默念：“芸娘，你且忍耐，等我归来。我定会全力以赴奔赴考场，绝不辜负你的真心。”

此刻的他，已将所有的思念与痛苦化为力量，那力量不仅仅凝结在了那书本之上，更在他的心中燃烧，只为了那一场与白芸娘的重逢之约。

终于，科考之期来临。陆方羽踏入考场，那是一片寂静而压抑的空间，一排排狭小的考位整齐排列。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狼毫笔，定了定神。监考官威严地踱步，宣读完考场纪律后，随着一声令下，考试正式开始。

陆方羽轻轻展开试卷，目光快速扫过题目，心中默默构思。他提笔蘸墨，在试卷上奋笔疾书，笔下的字迹刚劲有力，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他多年的学识与思考。

待三场考试结束，陆方羽并未如其他考生般急于离开京城，依然在客栈住下，每日心心念念，只为等待放榜的那一刻。

几日后，京城的街头巷尾人头攒动，放榜之日来临。陆方羽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听着周围众人的议论纷纷，心潮起伏难平。

“听说此次秋闱，题目极为刁钻，能中者必是才华横溢之辈。”一位老者捋着胡须，神情凝重地说道。

“是啊，也不知这解元会花落谁家，我看城中的那些才子们个个都志在必得。”一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人附和着。

陆方羽心跳如鼓，随着人流缓缓靠近放榜之处。此时，人群越聚越多，嘈杂声也愈发响亮。

“我猜啊，可能是王尚书家的公子，他自幼聪慧，又有名师教导。”一个穿着锦缎衣裳的富家子弟模样的人高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

“哼，那可不一定，李侍郎家的公子也不容小觑，听闻他的文章在京城里早已小有名气。”旁边一位身着青衫的文人反驳道。

突然，前方有人喊道：“榜出来了！榜出来了！”

骤然间，人群瞬间如炸开了锅一般，涌动得更加厉害。

陆方羽被挤得有些踉跄，但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方。听闻此次考中解元之人是一位来自县里的书生，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红榜奔去。

终于，他的眼前出现了那张红榜，红纸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甲解元之位，那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陆方羽”三个字，宛如一道璀璨的光芒，照进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