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几分惆怅几分情（二）

萍姨一听，脸色顿时一沉，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与疑惑，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是不是又要去那个悦心茶馆找白芸娘？”

陆方羽避开萍姨的目光，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敷衍地说道：“萍姨，晚上我肯定回来，您就别担心了。”

柳落荫听闻，顿时气恼，大声说道：“你心里就只有那个白芸娘，你总是往茶馆跑，如今连自己的生辰都不愿意与家人一起过了。”

“她到底有什么好？我看她就不是个好人，你以后离她远些！”

陆方羽脸色一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落荫，你不能够这样诋毁芸娘。她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对我们也极为友善，你怎能如此污蔑她？”

萍姨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说道：“方羽，你也知道，前几日茶馆闹出那么大的风波，这白芸娘又是个从外乡来的，身世不明不白的女子，还在茶馆抛头露面地当家。”

“你与她走得这般近，难免会惹来旁人的闲言碎语。况且你马上就要科考了，这可是关乎你一生前程的大事，绝不能够因为她这个小女子而误了学业。”

“你和他的来往这么频繁，让街坊四邻看了见，对你的名声会有极大的损害。以后啊，你你还是少和她接触为好。”

陆方羽心中满是困惑与不悦，他提高了声音反驳道：“萍姨，茶馆之事分明是庞舟山嫉妒我，故意挑起事端，芸娘是无辜受累，她从未做过任何不妥当的事情。”

“自我与她相识以来，我的学业从未有过半分耽搁，反而因与她交流学问，更有进益。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光明磊落，又怕什么闲言碎语？”

“也不必多说什么了，我与芸娘情谊深厚，更似知己，我是不会就这样断绝和她之间的来往的。”说罢，不顾萍姨和柳落荫的阻拦，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离去。

柳落荫望着陆方羽那决绝的背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看着萍姨，声音都带着哭腔：“娘，你看方羽哥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白芸娘，我该怎么办？”

萍姨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本以为你和方羽自幼相伴，两小无猜，是水到渠成的姻缘。谁能想到这半路杀出个白芸娘来。”

柳落荫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幽怨：“娘，我不能就这么把方羽哥让给她。那白芸娘到底有什么好？”

“一个外来的女子，还在茶馆抛头露面，方羽哥可是要考取功名的，那身份怎么能够配得上方羽哥？我们得想办法让方羽哥离他远点。”

萍姨看着柳落荫，担忧地说：“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说什么，他哪里能听得进去？这孩子脾气倔，若是逼得紧了，怕是适得其反。这事儿啊，咱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陆方羽踏入悦心茶馆，此时白芸娘正在火炉旁掀着热茶，茶香袅袅中，白芸娘抬眸见他，心中那一丝惆怅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绽出明媚笑意迎上前去。

“没想到你这会儿来了，你学业繁忙，还能抽空来看我。”白芸娘的声音轻柔婉转，似一缕春风。

陆方羽微微浅笑，目光温和：“我们早就约好了我生辰这一天，会到你这里来与你同度，就算学业再忙，我也不能够同你食言呀。”

说话间，他隐隐察觉到白芸娘眼底一抹淡淡的惆怅，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却还是被他捕捉了到，不禁关切问道：“你似乎有些无精打采，可是发生了什么烦心事？”

白芸娘连连摇头，努力将眉眼之间的那一点的惆怅之色隐去，扯出一丝笑容：“没有的事，你不要多心。”

然而在一旁拨弄算盘的苗若依却忍不住开口：“哼，还不是因为你的养母萍姨和她的女儿柳落荫。”

“我们带着上好茶叶前去拜访，她们态度冷淡，对芸娘姐极不欢迎。尤其是那柳落荫，言语犀利，简直是无礼至极。”

苗若依皱着眉头，话语中满是愤愤不平。

陆方羽听闻，心中大惊，面露诧异与不悦：“什么，她们怎能这样？”

白芸娘见状，急忙制止苗若依：“若依，别说了，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陆方羽心中明白，萍姨和柳落荫赞同自己与白芸娘来往，如今竟让白芸娘受了这样的委屈，愧疚之感油然而生。

他轻叹了一口气，却也只能够安慰道：“萍姨是个木讷老实妇道人家，不善言辞，或许言语间有失妥当，并非有意针对于你。”

“落荫自幼便被萍姨娇生惯养，是个被宠坏了的性子，才会如此傲慢。我回去定会与她们理论，绝不让她们再如此对你。”

白芸娘忙摆了摆头：“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过是些微不足道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你也莫要为此徒增烦恼，为了这些小事，再影响了你与他们的感情。”

她微微垂首，轻声说道：“我不在乎他人如何，只要你能常伴我身侧，我便心满意足。”

陆方羽心中动容，凝视着白芸娘的双眸，真挚地承诺：“那是自然，我视你为知己，也是最为重要之人，任谁也无法改变我的心意。”

白芸娘抬眼望向陆方羽，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深情，那一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田，所有的惆怅与委屈皆化作乌有。

她从袖口中取出一个香囊，双手递向陆方羽，面上带着一抹柔和：“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辰，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虽不算贵重，却饱含我的心意。”

陆方羽连忙双手接过，只觉触手温凉丝滑，抬眼细看，这香囊绣工极为精致。

各色丝线在囊中巧妙交织，泛着淡淡的光辉。绣出的兔子活灵活现，姿态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香囊。

兔子周围白云缭绕，几缕羽毛若隐若现，囊下缀着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添几分灵动。

他凑近轻嗅，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相较柳落荫所送香囊那浓烈刺鼻的味道，实在是天壤之别。

“芸娘，你这手艺堪称一绝！这兔子好像是真的一般，每一针每一线都极为精妙，还有这云朵与羽毛的搭配，恰到好处，更不用说这淡雅宜人的香气，真是巧夺天工。”

陆方羽的眼中满是惊叹与喜爱，说话间，手指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图案。

白芸娘微微抿唇轻笑：“你的生肖是兔子，我便绣了这兔子。云朵与羽毛，是取你我之名中的‘芸’与‘羽’，愿我们日后能如这白云和羽毛一样，相伴相随。”

陆方羽心中一动，他自是品出了这其中的玲珑心思，对比柳落荫那直白却毫无韵味的“龙凤呈祥”绣样，白芸娘的这份细腻更让他珍视不已。

“你这样真挚的情谊，我定会贴身佩戴，片刻不离。这香囊对我来说，绝非寻常之物，而是你我情谊的寄托。”说罢，他微微侧身，示意白芸娘帮他系于腰带上，又笑言：“有这个香囊相伴，我就好像时时刻刻带着你的关怀与祝福，定能事事顺遂。”

白芸娘双手绕过陆方羽的腰身，将香囊仔细系好，陆方羽垂眸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中柔情四溢，“芸娘，你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我该如何相报才是？”

白芸娘抬头，目光诚挚：“你我之间，还讲求什么相报不相报的，只要你时时刻刻能够记住这份情谊便好。”

二人在茶馆中相对而坐，品茶用膳。茶香袅袅，菜肴精致，他们轻声交谈，分享着这些日子来的所见所闻，时光在这温馨曼妙中缓缓流淌，不知不觉已至黄昏。

陆方羽承诺了萍姨和柳落荫晚上回家同他们用晚膳便也不好多耽，终是起身告辞，白芸娘送至门口，目光中满是不舍。“方羽，日后若有学业不繁忙的闲暇时间，定要常来啊。”

“那是一定的。”陆方羽跨出门槛，朝着家的方向缓缓走去。

白芸娘伫立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心中的情愫在此时愈发浓烈。

夜色四合，茶馆的灯火渐次熄灭，伙计们鱼贯而出，白芸娘将茶馆打扫了一番，才缓缓踱步回自己的寝屋。

她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弥漫着一片昏暗，唯有几缕微弱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挤了进来。

就在她迈进门槛之时，一抹黑影自墙角的暗处缓缓浮现，逐渐凝聚成山大王那令人胆寒的身形。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的脸上阴鸷之色如乌云密布，透着无尽的冷酷与威严。

白芸娘只觉汗毛乍立，心猛地一缩，立即跪倒在地，“大王，您……您怎么突然降临此处？”

山大王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声音刺耳而又森寒：“哼，你在这人间的日子过得倒是逍遥，开着茶馆，与那男子眉来眼去，情意绵绵，好不自在。我问你，可曾还记得自己背负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