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几分惆怅几分情（一）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芸儿，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要知道我们是灵狐，他是凡人，终究不是同途。你别忘了山大王给的任务，半年之期所剩无几，等陆方羽年满十八，仙根成熟，就要取他性命。”

“你绝不能与他产生过多感情，不然的话，只怕不好交代，连你自己都要陷入危机之中。”

白芸娘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震，脸上的温柔瞬间消散，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压住了心底。

如今陆方羽的生辰将近，半年的时间也所剩无多，可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生根发芽，叫她如何下得去杀手？

但山大王那边又绝难应付，他心狠手辣，且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倘若稍有差池，不但自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还会连累金子木。

她紧紧握住了袖口，眉心紧凝，面色亦凝重：“我知道，木哥。我自会把握分寸，此事我有定夺。如今时间未到，你先不要伤害方羽。”

金子木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我自然不会轻举妄动，我说得再多也没有用，一切都还要靠你自己，你心里明白就好。”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

白芸娘独自站在茶馆中，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只觉着自己的心也在一点点被这阴暗所吞噬。

她不知道，这样美好的时光，还能残留下几日。每一次与陆方羽的相处，都像是偷来的欢愉，这坠入情网之中的挣扎与迷茫，不知将何去何从。

这些日子，陆方羽在清风书院的学业越发发忙碌了起来，已然好几天没有到茶馆见白芸娘，这一日恰逢他的生辰，可却仍然没有闻到他的动静。

白芸娘心想着他已许久不至悦心茶馆，自己难免有些惦念，不如到他的家中前去拜访一番，并问候问候。

也恰逢这一日茶馆生意不忙，她把一切交给金子木打理，自己叫苗若依相随，选择了一些近日新采购的上等茶品，一同去往了陆方羽家。

陆方羽家的门口，静谧而略显清冷。

白芸娘轻叩门环。门开了，是萍姨露面，她看到白芸娘，眼神里溢出了一丝冷漠，然却稍纵即逝，旋即堆起笑容：“是白姑娘，今日来此有何事呀？”

白芸娘笑意盈盈：“萍姨，我们悦心茶馆新到些好茶，今日我们择了一些上等茶品，特来拜访。”

萍姨虽有些不乐意，却也还是侧身让她们进屋，嘴里嘟囔着：“进来吧。”

进了屋，白芸娘环顾四周没见着陆方羽，便问：“萍姨，方羽今日不在家吗，今日可是他生辰啊。”

萍姨一边招呼她们坐下，一边回应：“他去请教夫子去了，这孩子，学业当前，生辰都顾不上。”

白芸娘点头称赞：“方羽如此勤勉，定能有所成就。”

这时，柳落荫从内屋走出。她看到白芸娘，脸色顿时一沉，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嘲讽道：“方羽哥志存高远，不像有些人，乔装打扮去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个定性。”

“这样的人啊，最终只会一事无成，哪怕是转头做生意，也做不出什么成果。”

白芸娘心里一揪，知道她是含沙射影暗讽自己，却又不知自己是何处得罪了她。她知晓柳落荫是陆方羽的义妹，顾及着陆方羽的面子，自当不能同柳落荫发作。

她脸上仍保持微笑，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黯然，轻声说道：“柳姑娘说笑了，方羽的专注和勤奋，我自然是比不上的。”

萍姨脸色一变，赶忙喝止：“落荫，休得无礼！”

柳落荫却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白芸娘不想计较，转而说道：“萍姨，既然方羽忙，我就不等了。”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香囊，递向萍姨，“这是我亲手绣的，为方羽的十八岁生辰所制。烦请萍姨转交方羽，代我祝他生辰喜乐。”

萍姨还没来得及接过，柳落荫就猛地伸手将香囊推回，大声说道：“方羽哥和我们是一家人，他的生日自当与我们共度。”

“白姑娘，你终究是个外人，不必操心。这香囊普普通通，方羽哥不稀罕，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方羽哥忙于学业，没功夫理会你，往后你也别老往这儿跑了。”

苗若依在旁气得眼眶发红，她往前一步，大声说道：“你这女子，怎可如此无礼！我家老板娘一番好意，你却恶语相向。”

柳落荫双手抱胸，气势上全然不输，挑衅地回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怎么，你家老板娘难道还受不得一点批评？”

苗若依气得直跺脚：“你这是批评吗？分明是……”

白芸娘赶紧拉住苗若依，轻声劝道：“若依，不要再说了。”

苗若依虽满心愤懑，也只能把话咽回肚里。白芸娘心中满是无奈，默默收起香囊。

萍姨叹了口气，数落了柳落荫几句：“你这孩子，太不懂事，都被我惯坏了。白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眼角眉梢是些让人不易亲近的冷漠，又道：“真不是我们不欢迎你们，只是方羽学业重，科举在即，需全心投入，不能被其他的事情所干涉。”

“你们都是尚未婚配的孤男寡女，在这江宁县里往来过密，对悦心茶馆名声也不好。总之他有他的书要读，你也有你的生意要做。其他事，等方羽功成名就再说吧。”

白芸娘心里明白，萍姨母女不欢迎自己，此刻争辩无益，只得起身道别：“萍姨，柳姑娘，那我先告辞了。”

说罢，带着苗若依转身离开。

回了悦心茶馆，苗若依旧愤愤不平，她紧紧拉着白芸娘的手，气呼呼地说：“芸娘姐，你太好性子了！”

“你好心去拜访她们，那母女俩却对你冷言冷语，你怎么还能如此淡定？我都替你委屈，真该让我去好好跟她们说道说道，哪能这样对待你！”

白芸娘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她缓缓抬手，温柔地拍了拍苗若依的手，细声细语地说道：“若依，你不要冲动，她们毕竟是方羽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我若是与她们起了争执，只会让方羽左右为难。况且，她们也未曾说出什么极为难听、过分的话，我又怎可将这些小事耿耿于怀，往心里去呢？”

苗若依还是气闷不平，可她看着白芸娘那平静柔和的面容，心中又涌起一丝钦佩：“芸娘姐，你总是处处为陆公子考虑，为了他，甘愿受他家里人的委屈。”

“这份情意，若是陆公子不能知晓，不能珍惜，那可真真是瞎了眼，辜负了你。”

白芸娘的面色淡如清风，声音也平和如水：“有些事情他明白的多了，只会叫他徒生烦恼。我盼着他能平安顺遂，并无其他所求。”

苗若依撅着嘴拨弄着算盘，那算盘的珠子啪啪作响，又说道：“芸娘姐，你当真能这样默默为陆公子付出，不求一丝回报？”

白芸娘不置可否，却带着三分调侃，笑着反问：“若是换了苏玉衡，你又是否会像我这样，替他万事考虑周全？”

话刚一出口，苗若依就像突然被火烫了一般，脸瞬间涨得通红，忙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陆方羽与夫子一番深入的学问探讨后，脚步匆匆地赶回了家中。

刚踏入家门，萍姨脸上便堆满了笑意，赶忙迎了上来：“方羽啊，你可算回来了。今日是你十八岁生辰，我和落荫早早就打算好了，要多做几道你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好好为你庆祝一番呢。”

话音落下，柳落荫便立刻从一旁蹦跳了出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华美的香囊，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

她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羞涩，将香囊递到陆方羽面前：“方羽哥，这是我精心绣制了许久的生辰礼物，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够喜欢。”

陆方羽伸手接过香囊，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料味扑面而来，让他觉得有些许的不适，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柳落荫那满含期待与羞涩的双眸时，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落荫，多谢你，我会好好把它珍藏的。”

柳落荫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伸手轻轻拉着陆方羽的衣袖，撒娇道：“方羽哥，你可要日日将它佩戴在身，这样，你便能时时想起我了。”

陆方羽面露难色，“落荫，你看我如今尚未婚配，这龙凤呈祥的香囊若是戴在身上，万一被同窗瞧见了，怕是会引来不少笑话。”

柳落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失落，她撇了撇嘴说道：“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你连把它佩戴到身上都不肯吗？”

陆方羽刚要解释，柳落荫却赌气地扭过头去。

陆方羽似有急事在身，神色匆匆地对萍姨说道：“萍姨，中午先别准备太多饭菜了，我稍后有个要紧事得出去一趟，中午就不在家用膳了，不过您放心，晚上我定会回来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