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茶馆乍现女儿身（一）

陆方羽接信后，心中满是欢喜与期待，仿若即将揭开一个珍贵宝藏的神秘面纱。

当日，他特意着了一身月白色锦袍，早早便如约而至。

踏入茶馆，那精致的摆设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古雅的字画、错落有致的盆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盏，每一处细节都让他心生雅致，不禁暗暗赞叹。

与此同时，白芸娘在茶馆的内室，心情犹如汹涌的潮水，既激动又紧张。她换上了一袭淡粉色的罗裙，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梳妆打扮。

她将乌黑的秀发梳理成柔顺的发髻，插上一支精致的玉簪，又在两颊轻扫上淡淡的胭脂，涂上一层口脂。

打扮完毕，她仍不放心，转身询问一旁的女账房苗若依和金子木：“我这般模样，可还合适？”

苗若依放下手中的算盘，走至白芸娘身边，仔细端详着，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芸娘姐，你今日这模样，当真是美极了。陆公子见了，定会眼前一亮。”

金子木本在一旁整理茶具，听到这话，抬眸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心中不禁疑窦丛生：“芸儿，你为何如此在意今日的装扮？不过是寻常相见，为何如此这般？”

白芸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慌乱，咬了一下唇角，随口搪塞道：“不过是想给陆兄留下个好印象罢了，毕竟他是我在书院的好友，今日又是茶馆开业，自当是要重视的。”

然而，金子木并未被她的话轻易糊弄过去。他看着白芸娘那羞涩中带着一丝期待的模样，心中隐隐察觉到，白芸娘对陆方羽的感情绝非寻常的朋友情谊。

这一发现，让他心中各种情绪翻涌不息。一面，他对白芸娘的感情如同一颗深埋心底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生长，而白芸娘对此却浑然不觉。

另一方面，白芸娘身上背负着山大王交付的任务，若是她因儿女情长而陷进去，无法完成任务，必将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这让他怎能不忧心忡忡？

苗若依身至茶馆门口，恰逢陆方羽前来。

陆方羽微微拱手说道：“姑娘，在下陆方羽，受白公子邀约前来。”

苗若依福了一福，轻声应道：“陆公子，请公子先于此处稍候片刻，我这便去请老板娘。”

言罢，便转身朝内室走去。

陆方羽独自站在堂中，目光缓缓扫过茶楼的每一处设计。

这茶馆虽规模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巧与雅致，他正暗自赞叹这别出心裁的布置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陆公子。”

陆方羽转身，刹那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微微一怔。

只见白芸娘身着一袭淡粉色罗裙，青丝如瀑般垂落在双肩，更衬得她面容娇艳。眉如远黛，双眸恰似星子闪烁，面容白皙，如出神入化的仙子一般。

他虽早已知晓白芸娘是女子，且对她的模样也颇为熟悉，可此刻这盛装打扮的她仍如同一朵在春日里骤然绽放的繁花，美得让人惊叹。

陆方羽很快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行了个作揖礼，明知故问：“你可是白云郎的妹妹，白芸娘白姑娘？”

白芸娘微微垂首，轻声答道：“正是，陆公子，请坐。”

说罢，她轻移莲步走到茶桌前，拿起茶具，为陆方羽沏茶。

她的动作娴熟，用杆秤称了几两恰到好处的茶叶，轻巧地落入壶中。热水倾入，瞬间茶香四溢，芳香弥漫了一室。

陆方羽轻嗅茶香，赞叹道：“这茶的味道极香，姑娘的手艺当真是了得。”

白芸娘浅笑道：“陆公子过奖了，这不过是些寻常茶叶。”

陆方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茶杯后，装作疑惑地问道：“今日前来，怎不见你兄长白云郎？”

白芸娘但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如常说道：“兄长外出采购茶叶了，恐要晚些时候方能归来。”

陆方羽心中暗自好笑，却也不点破，只是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白芸娘似是想起什么，装作好奇的模样问道：“陆公子，听闻你在清风书院中才情卓绝，可是真的？”

陆方羽谦逊地笑了笑：“不过是个寻常求读之人，是同窗们抬爱罢了。”

白芸娘轻轻抿唇，又问道：“那陆公子平日在书院中可有什么趣事？”

陆方羽含笑回应：“趣事倒有不少。有一回，夫子在讲课时，一只燕子从窗子飞了进来，吸引了所有同学的目光。”

“夫子对此很是恼怒，想要将蝴蝶逐出，却不想在追逐间不小心摔了一跤，那场景，实在是滑稽。”

白芸娘听得入神，不禁追问：“如此有趣，那这燕子后来飞往何处了？”

陆方羽摇了摇头：“这个当时未曾留意，只记得当时一片混乱。”

白芸娘不由得一笑：“那只燕子的模样很是可爱，可还记得它是从书院东边的花丛飞来……”话到此处，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只有白云郎才会知晓这件事情。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陆方羽听着她的话，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终是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看着白芸娘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却又满是怜爱，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又不容置疑：“芸娘，其实你就是白云郎，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在书院里发生的那些事情？”

白芸娘的脸上闪过一丝慌神，脸上也映出了一抹如同云霞一般的绯红，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倒还是叫陆兄你瞧出来了，我便是白云郎，其实……我本是女子。”

陆方羽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言语间带着些许调侃：“其实我早知晓你是女子，那个所谓的妹妹，也不过是你自己罢了。”

白芸娘的眼睫微微闪动了一下，颇为不可思议：“你何时知道的？又是怎样察觉的？”

陆方羽向前迈了一小步，面色如春日暖阳般温和：“与你同窗这些时日，你当真以为我一点都看不出端倪吗？”

“你虽着男装，可言行举止间的细腻与温婉，又怎是一个男儿家能有的作态？你走路的姿态总是轻盈婉约，与男子的粗粝大不相同。”

“还记得那次在湖边束发，你那细腻而又轻柔的束发动作，还有那眉眼之间的温婉，岂是男子会有的？”

他顿了顿，眸光之中更露出些许的意味深长，敛眉轻笑：“还有那次，明轩兄与你勾肩搭背，你那瞬间的局促与不安，我都看在眼里。我又怎会袖手旁观，任由他如此？我主动帮你挑水，你以为只是偶然吗？”

白芸娘听着这一番话，脸上满是恍然大悟之色，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原来如此，亏你当时还对我说什么只是同窗之谊，我竟信了，原来……原来早就已经发现我是女子了。”

她微微低下头，回想起往事，颊边不觉荡起了一抹柔意，“还有你那天在湖边形容我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说这明明是形容女子的，你却说这形容男子也一样，却不想……”

陆方羽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芸娘，你这副模样，倒比做白云郎的时候更添几分可爱。”

白芸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笑，你既早已知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陆方羽面目依旧温和：“起初只是心中隐隐有所怀疑，后来确定了，却觉得若是贸然说出，怕唐突了你。”

他看着白芸娘，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缓缓说道：“芸娘，你可还记得在清风书院的凉亭里，你有意提及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并问我是否会和梁山伯一样？其实那时，我便已听出你话中的深意，也知晓了你是女子。”

白芸娘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丝羞涩：“你……你竟早已知晓？”

陆方羽轻轻点头：“梁山伯那般呆头鹅，我可不似他一般。我自是能察觉你的女儿身，只是一时间不能说破罢了。”

白芸娘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你这人，原来你心里早就和明镜一样，害得我白白纠结许久。”

陆方羽我正面色又问道：“那你这女儿家，为何要扮作男子，不远千里来江宁县？”

白芸娘心中一慌，自然不能让他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来意，忙扯了个理由：“我不过是想像祝英台一般去读书，可身为女子，总归是不成的，无奈之下才乔装打扮。”

陆方羽失笑道：“那你今日约我来这茶馆，可是效仿祝英台对梁山伯提及家中小九妹的典故，编造出个妹妹的事情，好向我坦白身份？如此说来，你我相遇相识，倒真如梁山伯与祝英台一般了。”

话一出口，他忽觉不妥，梁山伯与祝英台乃是爱侣，这岂不是暗暗点明了两人的关系，他的脸微微一红，眼神也有些闪烁。

白芸娘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微妙，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陆方羽的眼睛，心中已经有了波纹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