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幽幽月下畅心事（二）

白芸娘转过头，目光于陆方羽那柔和的目光交映在了一处，扑面而来的是他的鼻息，好似带着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心尖，一瞬间，竟激起了一抹微妙的颤动。

距离如此之近，不觉教她脸颊生出了些微微发烫之意。

陆方羽当她是男儿之身，对此并未曾有过多的在意，只是轻轻站起身，呼了一口气：“好了，就这样定下了，明日五更天，随我一同去书院。”

“明日要早起，今日不宜过晚安睡，早些回去休息吧。”

与白芸娘道过别后，陆方羽便回到了房间之中安歇。而白芸娘却在这一片幽幽的月光下，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之感。

那种温柔的悸动，在她的心间盘旋开来，久久不能散去。每当看到陆方羽那如玉般温润的面庞之时，心中的那一层浪花便无法平息。

许是那一点情愫已经在她的心底深深扎下了根，随着那一份温柔油然而生，让自己无法拒绝的了与他相别，就这样恍恍然应下了他所提之事。

可想起自己的身份与此行的目的，却还是叫她犯起了难。自己不过只有几日的时间在这人间徘徊，两人又是人妖有别，怎能够在此地长久的陪伴陆方羽？

今日应下了他，恐他日还有更多的难处将等着自己。

另一旁对山大王派下的任务自己也没有想好该如何交代，倘若叫山大王知晓自己将他垂涎三尺的仙果给了萍姨，只怕自己难逃重重责罚。

这一切的一切，都面临着太多太多的难题，又该当如何是好？

也罢，也罢。她望着陆方羽的房门，轻轻垂下了眼帘，终归还是回过了头。

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那便由着这个决定而去吧，剩下事情，等到时再去思量吧。

辰时，一缕薄雾飘散在亭阁间，青松碧翠，楼阁俨然，幽幽之中，更忝几分冥蒙之意。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清风书院。

晨光尚未熹微，便已然响起了朗朗读书之声，清脆而又有力，回荡在幽幽林木之间。

清风徐来，湖面荡起层层波纹，白芸娘身着一席书生长衫，临水照影，望见着那长身玉立的清丽容颜。

她略微整理了下那洁白如云的衣襟，将发髻束好，掩盖去了女儿家的娇俏之气，竟还真有几分俊秀书生的公子模样。

回望一眼那读书声朗朗的楼阁，她心中更生了三分欢喜，将行囊背于双肩之上，跑去了那窗棂一侧，俯下身，悄悄凝望。

学堂摆设极为简朴，桌椅板凳也实在简陋，隐隐间，飘散着淡淡的墨香。课桌前的夫子，是个脸上爬满皱纹，胡子花白，年过知天命的老者，双眸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落座学生三十余人，陆方羽则坐在夫子面前纵向第一列，最为显眼的位置。

身着书院服的他更多了些翩翩儒雅之概，面容沉稳，且见他右手执笔，轻蘸墨汁，在宣纸上轻轻临摹。

夫子讲着什么白芸娘一句都未曾听，就这般在窗棂畔一眼不眨地望着陆方羽，好似全部的眸光都已然被他所勾了去，脸上不觉沁起了一丝笑意。

不多时，陆方羽将写好的文章送到了夫子的手中，白芸娘的目光也循着其望去，一刻都不曾离开。许是看得痴了，一时竟忘了自己倚在窗檐上，猛然间，一头撞在了窗角，发出了“咣”的一声。

寂静之中的这一声响，不由惊动了学堂内的所有人，刹那间，全部望向了声音所传来之处。

“嘶……”白芸娘吃痛地捂着自己被撞到的额头，还未曾反应得过来，便见得几十双眼睛望着自己。

“这是谁呀，在这鬼鬼祟祟的？”

“是咱们的新同窗吗？”

面对各种奇异的目光，她不由大为窘迫，当即便转身，迅速逃离出了众人的目光之中。

“叮铃铃……”

下了早课，铃声摇起，三三两两的书生出了学堂。

“白贤弟，白贤弟！”

未见其人，便闻得了陆方羽焦急的呼唤声。

“陆兄，我在这里！”白芸娘听到声音，在楼阁后朝着陆方羽招手。

“唉呀！”陆方羽见得白芸娘，轻皱了一下眉头，大步流星地向起走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言语间颇有些担忧，“可找到你了，你在窗外做什么呢，头撞伤了没有，让我看看！”

说罢他便要去看白芸娘的额头。

“哎哎哎……”白芸娘轻轻从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微微躲避了开来，与他对视了一眼，又将自己的眸光移了回去，小声道：“没事啦。”

说罢，她又朝着长廊那旁望了一眼，有些惶然的嘟了下嘴，“刚才……夫子不会怪我失礼吧。”

“你呀。”陆方羽轻笑着叹了一口气，继而道：“我已经跟夫子交代好了，夫子同意让你入学了，下一堂课，你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闻此言，白芸娘立刻兴奋了起来，眸中泛起了一抹金光，欢欣道：“真的吗，太好了！”

一刻钟的小憩过后，铃声摇了起来，学生们纷纷进了学堂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俨然间鸦雀无声。

片刻后，老夫子抱着泛黄的书卷，缓缓走上了讲台。

“咳咳……”见得他清了一下嗓子，眼神中带着些让人难以琢磨的讳莫如深，面向所有学生，用高亢的声音徐徐讲道：“同学们，今日我们清风书院迎来了一位新同学。”

说罢，他眼神示意等候在门外的白芸娘，“进来吧。”

白芸娘应声，先是探头朝着屋内看了一眼，踏着脚底的碎步，迎着那阵阵墨香，走进了学堂里。

未曾踏足过人世间如此地界，她心中难免暗生了几分激动，一进门便寻找陆方羽的目光，恰恰陆方羽也正在瞧着她，并微笑着吵她示意。

眸光交汇了上，她更为喜悦，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切心有灵犀，在这不言之中刻画得淋漓尽致。

“哎呀，是他呀，长得这么瘦小！”

“这不是刚才那个在窗外鬼鬼祟祟的那小子吗，是咱们的新同学呀！”

不出所料，学生们果然一眼便认出她来，顿时之间一片哗然，举手投足打量着她。

骤然成为了焦点，白芸娘的脸上顿时红了一片，立时低下了头，攥着袖口不知所措。

“安静！”只闻夫子一声厉喝，那威严的声音一传出，所有的喧哗声立即戛然而止。

夫子又道：“勿谈无礼之言，从此后，这位白云郎同学就是大家的同窗。”

“陆方羽！”他又唤了一声陆方羽，指令道：“白云郎同学既然是你远道而来的远亲，那日后便由你作为他的同桌，与他相互照应吧。”

“你向来名列前茅，他是新生难免会有所不惯，学业上，日后要对他多加提点。”

陆方羽起身，拱手肃声而应：“是，谨遵夫子之令！”

“白云郎。”话音刚落下，夫子又转头对白芸娘而道：“白云郎，你就坐到陆方羽旁边的位置吧。”

“是！”听得夫子如此安排，白芸娘又欢欣了起来，悦然道：“多谢夫子！”

说罢，她便要即刻跑去落座。

“回来！”却不料，竟又被夫子制止了住。

“啊？”白芸娘转头，不觉怔怔然：“夫子……”

夫子的声音平缓却也自带威严，捋了捋胡子继续倒：“我话还没说完，你性急什么。”

“既然入了书院学堂，便要严于律己，投身学业，甘于吃苦，谨遵院规。不得偷懒，更不得懈怠，违者自当要受戒律责罚，如此，你可懂得？”

“嗯！”白芸娘连连点头，一心想着落座陆方羽身侧，又怎听得夫子所言如何，连声音都带着急不可耐，“弟子懂得！”

“嗯。”夫子耶点了点头，朝她挥手示意，“去吧！”

“是！”白芸娘应言，立刻雀跃着奔向了陆方羽身侧的座椅。

此时陆方羽已经用方巾将身旁的座椅擦拭干净，等待她的入座。

“我终于来了！”望着陆方羽，白芸娘的眸光中透着不可遏制的喜悦。

陆方羽倒是更为沉稳些，纵然心中欢喜，也未曾将喜怒映于脸上，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他轻轻将白芸娘的书袋子从肩膀上取下，放置在课桌的桌堂里。

“好，诸位我们开始上课。”夫子已然翻开了书卷，一手拿着戒尺，徐徐开讲：“上堂课，我们讲到《归园田居》……”

“陆兄陆兄，我……”将物品整理了好，白芸娘扯着陆方羽的衣袖，像是有好些话要对他说的模样。

“嘘！”陆方羽却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白芸娘打开书本，严肃且低声道：“专心听夫子讲课，我们下课再谈！”

“嗯，好。”白芸娘点点头，也并没有介意，也同样装模作样地拿起了书卷，翻到了那一页，与学堂的学生们一起朗朗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