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思清冷的目光扫过躺椅上那个懒散得像只猫儿的身影。
“昨日才食过炙鹿肉,前日是蒸鱼,大前日是八宝鸭。”他语调平稳地陈述,“油腻接连,于你神元凝塑无益。”
苏荫星扇子摇得更欢快了,脚丫子晃悠着,拖长了调子,“可我就是想吃嘛!而且我早就好了!白九思~大成玄尊~做给我吃嘛。”
这声音拐着弯儿,带着点撒娇的无赖,若是被那些曾被她奴隶的颤抖的妖魔神仙听见,怕是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花如月正在不远处用神力小心滋养一株有些蔫头耷脑的兰花,闻言抿唇轻笑,也不插话,只看着他们。
白九思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转身的方向却从后院改为了厨房。
走过苏荫星身边时,他丢下一句,“仅此一次。稍后需饮清露茶化腻。”
至于有多少个仅此一次,那谁知道呢。
苏荫星立刻眉开眼笑,扇子“啪”地一合,“知道啦知道啦!白九思你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夫君!”
没过太久,一股诱人的香气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混杂着酱料咸香与鸡肉焦脆的油脂气,霸道地钻入鼻腔。苏荫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厨房瞟。
花如月走到她身边坐下,笑道,“瞧你这馋样,哪还有半点神君的样子。”
“在咱们自己家,要什么样子。”苏荫星理直气壮,“舒服最重要。再说了,他愿意做,我愿意吃,这不是挺好?”
花如月摇摇头,眼中却满是温暖的笑意。她能感觉到,这片小小院落里的烟火气,正一点点滋养着她因法则反噬而受损的本源,比许多灵丹妙药都更有效用,这就是凡人向往的平淡的生活。
又过了一会儿,白九思端着一个白瓷大盘走了出来,盘中是一只色泽红亮、油润欲滴的烧鸡,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细细切好的姜末和香醋。
他将盘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声音依旧平淡,“吃吧。”
苏荫星立刻从躺椅上弹起来,凑到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太香了!”她也不客气,伸手就要去扯鸡腿。
“啪。”白九思用一双干净的筷子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背,“用筷子。”
苏荫星撇撇嘴,但还是老实地拿起筷子。她夹起一块最嫩的鸡腿肉,蘸了点姜醋,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鸡肉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酱香浓郁,混合着姜醋的微辛解腻,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吃!白九思,你手艺真是绝了!”
她吃得欢快,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酱汁。
白九思看着她的吃相,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前几日那卖首饰阿婆送的红绳。
他动作略显生硬,却异常仔细地,将那条红绳系在了苏荫星正拿着筷子的手腕上。他的指尖微凉,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苏荫星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鲜艳的红色,与他素来冷清的风格截然不同,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她抬起眼,有些愕然地看着白九思。
白九思却已移开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株渐渐恢复生机的兰花,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婆说,这个……辟邪,保平安。”
阳光洒满小院,暖融融的。烧鸡的香气还在弥漫,手腕上的红绳鲜艳夺目。
苏荫星眨了眨眼,忽然低下头,继续大口吃肉,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你一个神仙,怎么还信这个?”
花如月在一旁看着,笑得更温柔了。
人间烟火,神仙岁月,或许本就该是如此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