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月光被云翳吞没时,叶清璃正跪坐在藏书阁的玄铁书架间。掌心玄天镜碎片割开血口,金红血珠顺着青铜地砖的沟槽游走,蜿蜒如赤蛇般绘出失传已久的召灵阵。当第十滴血渗入阵眼时,镜面骤然泛起涟漪,映出三百年前神女祭典的霜华——那月光惨白如骨,将祭坛上的曼珠沙华照得妖异非常。
"嗤——"
鎏金匕首刺入血肉的闷响在识海炸开。镜中神女霓裳的白玉指尖抵住心口,额间凤凰花比朝阳更烈。金血溅在祭坛花瓣上,曼珠沙华舒展的纹路竟凝成一颗泪痣形状。叶清璃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神女右眼尾的泪痣,与夜阑魔尊分毫不差,连光影流转的角度都如镜像般契合。
"颜卿!"
镜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玄霜冲破结界的刹那,霜刃割裂缠绕神女足踝的姻缘线,断裂的红线化为三百只血蝶,在月光下碎成金粉。神女染血的手抚上玄霜面颊,唇间溢出的金血凝成诀别咒:"以吾心血…换三界…"话音未落,夜阑的虚影自血蝶中浮现,鎏金折扇上的凤凰翎与神女发簪同时泛起磷火,照出两人镜像般的五官轮廓。
镜面突然被魔气覆盖。夜阑赤瞳流血的虚影贴面而至,玄衣袖口暗绣的曼陀罗在触及叶清璃泪珠时骤然绽放,花蕊伸出细小的触须汲取悲伤。"你终于来了。"他的叹息裹着涅槃台灰烬的气味,与叶清璃梦中的焚香一模一样。血色鲛绡将残镜包裹成茧,发出婴儿般的啜泣——每道褶皱都浮现神女赴死前的微笑。
玄铁书架轰然倾塌,尘烟中叶清璃攥紧残镜。锋利的边缘割裂掌心,金血渗入镜中夜阑的虚影。魔尊眼角泪痣突然淌下血珠,隔着三百载光阴与她四目相对:"小凤凰,你哭起来比颜卿更动人。"他屈指拭泪的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指尖残留的涅槃台灰烬簌簌而落。
夜阑的真身破开虚空而至,擒着她手腕按上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的节奏与镜中剜出的心脏完全同步,震得她指节发麻。"颜卿的心在本尊这里跳了三百年..."他忽然咬破她指尖,在泪痣上绘出诡谲符纹,"现在,该还你了。"魔气顺着血脉逆流,叶清璃后颈新生的魔纹如活物般扭动,将玄霜布下的禁制寸寸绞碎。
"他碰了你哪里?"
玄霜的剑气携着终年不化的寒雪袭来,霜花在他睫羽凝成冰棱,折射出三百年前相同的绝望眼神。叶清璃仰头望进他破碎的瞳孔,染血的指尖在玄霜唇上拖出血色弧线——恰似神女临终时未画完的咒纹:"师尊真正想问的,是我碰了哪里吧?"新生魔纹沿着她脊椎绽放,每道纹路裂开时都露出细小的魔瞳,贪婪注视着玄霜颤动的喉结。
霜花剑气炸开周身三丈,却未能震退少女分毫。慕怀瑾的药鼎撞破窗棂时,叶清璃捏碎的镜茧中滚出鲛珠。三百只食忆蛊从药师囊中飞出,却被爆发的神女记忆反噬成灰——夜阑抱着颜卿尸体跪在密室水晶棺前,墙壁刻满流转幽蓝光芒的诡异符文,中央棺椁闪着的冷光,将魔尊映得如幽冥鬼魅。
"清璃!"
慕怀瑾的金针封住她七窍溢出的魔气,药师袍被反噬的灵力割成褴褛。叶清璃在剧痛中窥见真相——自己心口跳动的,正是夜阑用魔核温养三百年的神女之心。新生泪痣泛起魔光,凤凰花图腾的末端已生出魔龙尾棘,将玄霜的本命剑逼得出鞘三寸,剑锋在她颈侧割出血线:"你已入魔。"
琅嬛秘境传来凤唳,夜阑的留影符在血泊中显现。画面中的魔尊抚着心口,脚下踩着玄霜的断剑:"这份生辰礼,可还满意?"他指尖掠过密室墙壁的符文,蓝光在水晶棺上投出古怪图腾,"明年今日,本尊等你来取回它——连同你真正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