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小院里的昙花在月光下莹莹生辉,花瓣边缘流转着珍珠般的微光。晚露顺着叶脉滑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沈墨坐在石阶上,指尖摩挲着那枚已经不再发烫的铜钱。铜钱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当年在忘川河畔被腐蚀的痕迹。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泛着淡淡的蓝光:
【救赎值:100%】
【任务状态:已完成】
【宿主可随时选择脱离本世界】
他望着不远处窗内的剪影——润玉正伏案批阅文书,虽已退位,却仍暗中护佑着凡界安宁。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窗纸上,龙角轮廓清晰可见。簌离在隔壁厢房绣着新的香囊,针脚依旧歪歪扭扭,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耐心。绣绷上歪斜的鲤鱼图案,隐约能看出是模仿洞庭湖的纹样。
"系统。"沈墨轻声道,指腹无意识擦过铜钱上"长乐未央"的铭文,"我想留下来。"
夜风骤停,连虫鸣都仿佛静止了一瞬。屋檐下的青铜风铃僵在半空,露珠悬在叶尖欲坠未坠。
【请求受理】
【经评估,宿主符合"滞留许可"条件】
【警告:选择留下将支付以下代价】
1. 失去所有任务记忆
2. 封印系统功能
3. 永久绑定此界天道
沈墨笑了笑,袖中的左手悄悄掐诀,在石阶缝隙藏入一粒昙花种子:"也就是说,我会彻底变成这个世界的人?"
【是】
【是否确认?】
他转头看向院角的昙花。月光下,花瓣上的血纹似乎比昨日淡了些,像是某种执念正在慢慢消解。
"确认。"
【指令接收】
【记忆剥离程序启动】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沈墨闷哼一声,攥紧石阶边缘。青苔被他抓出五道指痕,混着掌心渗出的血丝。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薛洋在义城落泪的瞬间,血泪滴在锁灵囊上绽出红梅;润玉撕裂天道契约时决绝的背影,逆鳞甲碎片如雪纷飞;锦觅转世后提着裙摆跑过田埂,发间沾着野雏菊......
最后定格在系统初始界面上那句:【任务目标:拯救反派】
"等等!"他忽然挣扎着抬头,喉间泛起铁锈味,"至少让我......留一句话给他......"
指尖沾血,在铜钱上飞快画了道传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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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笔尖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红。他莫名望向窗外,总觉得方才有人唤他。
月色如洗,庭院空无一人,唯有石阶上落着一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铜钱旁有几片昙花花瓣,排列成星辰的图案。
他推门而出,拾起铜钱时,一阵微风拂过。已经闭合的昙花突然无风自动,花瓣上浮现出几行细小的金字——
"不必寻我。"
"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替你守着这人间。"
字迹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最后一笔消散时,那株昙花所有血纹尽褪,变得洁白如新雪。
润玉凝视许久,忽然轻笑:"好。"
他将铜钱收入怀中,贴身放在心口位置。转身回屋时,案头的文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热茶,茶香袅袅,恍若故人无声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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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槐树下,一个青衫书生茫然四顾。
"奇怪……"他揉了揉额角,"我怎么会走到这儿?"
月光照亮他清秀的眉眼,正是失去记忆的沈墨。他腰间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墨白"二字——(那是润玉多年前为他安排的身份,他那时是一个游历四方的散修)。
远处传来打更声,书生摇摇头,信步朝灯火处走去。路过小院时,他不经意瞥见窗内夜读的身影,莫名驻足。
"这位公子……"他喃喃自语,"好像在哪见过?"
但很快又失笑:"想是错觉罢。"
夜风卷着昙花的香气掠过他的衣角,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