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幽冥风冷,黑雾如纱幔般在河面上翻涌。
润玉跪坐在岸边,怀中锦觅的身躯已逐渐透明,魂魄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消散。他不断将灵力灌入她心口,可那些光芒一触即溃,仿佛天道在无声嘲弄他的徒劳。
"别怕......"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拂过她眉心那点将熄的霜花印记,"这次我一定......"
话音未落,锦觅的睫毛忽然颤动,涣散的瞳孔短暂聚焦:"小鱼......仙倌......"
这声微弱的呼唤让润玉浑身剧震。三百年来,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可下一秒,锦觅的指尖在他掌心化作星芒,衣袖空荡荡垂落。
沈墨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走来,玄色衣袍被忘川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烁红光:
【宿主生命值12%】
【建议:立即执行B计划】
"殿下......"他咳出一口血,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简,"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润玉抬眸,眼底血丝密布:"说。"
"转魂术。"沈墨展开玉简,其上符文如活物游动,"将她的残魂寄养于凡界灵植,待千年后......"
"千年?"润玉声音嘶哑。
"是。"沈墨直视他,"但需以施术者半生灵力为引,且......魂魄重聚前,她将永世遗忘您。"
一滴忘川水溅在润玉手背,腐蚀出细小的白烟。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是低头看着锦觅苍白的面容。她唇角还凝着笑,仿佛只是睡着。
"好。"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掌心贴上锦觅心口,体内浩瀚灵力如决堤之洪,疯狂涌入她残破的魂魄。银光如茧,将锦觅层层包裹,而润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龙角失去光泽,发尾寸寸霜白。
"以吾半魂为引,护汝灵魄不散......"
古老的咒言在幽冥回荡,忘川河水逆流,彼岸花无风自动。锦觅的身躯终于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汇入润玉掌心的一枚昙花种中。那种子莹白如玉,却在核心处有一线朱砂般的红。
"成了......"沈墨松了口气,随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警告!功德之力耗尽!】
【强制传送准备——】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润玉将昙花种子轻轻放入忘川。白衣天帝跪在岸边,直到种子随波远去,才呕出一大口鲜血。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破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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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云殿,旭凤双目赤红。
"你说......她死了?"
跪在地上的土地瑟瑟发抖:"小仙亲眼所见,锦觅仙子在诛仙台被......被您的赤霄剑......"
"胡说!"旭凤一掌击碎盘龙柱,金焰不受控制地席卷大殿,"本君怎么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那个诡异的梦——荼姚站在血幡前微笑,而他的剑,刺穿了锦觅的心脏。记忆碎片如毒蛇撕咬识海:锦觅倒飞出去时惊愕的眼神,自己掌心黏腻的鲜血,还有......母神藏在香炉里的傀儡蛊。
"母神......"旭凤踉跄后退,鎏金战甲撞翻青铜灯盏,"你对我做了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琉璃灯油在地面燃烧,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殿外突然传来喊杀声,魔气冲天而起。原来魔界得知天界内乱,趁机发兵。可旭凤已听不见任何战报,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锦觅的血。
"既然天界负她......"
他摘下翎羽冠,任由魔气侵蚀神格。金红凤纹从眉心开始褪色,化作漆黑魔纹。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南天门守卫看见的,是踏着尸山血海走来的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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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江南烟雨朦胧。
一枚莹白的昙花种子顺水漂流,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药圃边。种皮破裂的刹那,天降甘霖,枯木逢春。
老药农惊讶地看着那株一夜长成的昙花。更奇的是,花瓣上竟有血色纹路,如泪如痕,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怪哉……"他挠头,"怎觉得这花儿,像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