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弥漫的金麟台在身后渐渐远去。
薛洋踏着满地残垣断瓦,靴底碾过一块碎裂的金家玉令,嘴角噙着冷笑。阴虎符的反噬让半个兰陵金氏陷入混乱,金光瑶此刻恐怕正焦头烂额地收拾残局——暂时没空管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节苍白,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裂口,血珠渗出,又被随意抹在衣襟上。
——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听话了。
每当他要下杀手时,手腕总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有另一股意识在争夺掌控权。尤其是刚才面对那个活祭品时,那股抗拒几乎让他刀刃脱手。
薛洋眯起眼,从怀中摸出一颗染血的饴糖,糖纸上的"救我"二字早已被血渍晕染模糊。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既然你这么想救人......"
手指一弹,糖块划破雾气,落入远处尸堆。
"那就让你救个够。"
义城的雾比往日更浓了。
晓星尘执剑前行,霜华的剑锋在雾气中泛起幽幽蓝光。三日前他收到匿名传信,说薛洋在义城出现,还附了半张染血的糖纸——正是那夜黑衣青年还给他的那张。
"道长小心。"宋岚跟在身侧,警惕地环顾四周,"恐是陷阱。"
晓星尘微微颔首,却仍向前走去。雾气深处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哼唱声?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童谣的调子,却用沙哑的男声哼出,在死寂的义城里显得格外诡异。
晓星尘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浓雾中,一道黑影懒散地倚在枯树上,手里抛接着什么——
——是人的指骨。
"哟,道长。"薛洋歪头一笑,眼底却毫无笑意,"来找我玩啊?"
霜华瞬间出鞘!
剑光如雪,直取咽喉。薛洋不避不闪,甚至在剑锋及颈的刹那,露出一个近乎兴奋的笑容——
——就是现在!
沈墨在意识深处暴起,全力撞向控制权!
剑刃擦着薛洋的脖颈划过,只削断几缕发丝。晓星尘瞳孔骤缩,急忙收势,霜华的剑锋还是划破了薛洋的衣袖。
布帛撕裂声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颗包得方方正正的饴糖,落在两人之间的血泥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晓星尘盯着地上那颗糖,呼吸微滞。糖纸折角整齐,和他怀中那张一模一样。
"你......"他抬头,对上薛洋的眼睛,"刚才留手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薛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微微抽搐,像是想捡起那颗糖,又被强行抑制。
"道长说笑了。"他忽然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这种恶人,怎么会......"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突然猛地掐住自己左手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顺着手臂滑下。
晓星尘脸色骤变:"你——"
"滚回去!"薛洋突然暴喝,声音却像在对着虚空咆哮,"这是我的身体!"
雾气剧烈翻涌,枯树上挂着的残破符纸无风自动。薛洋踉跄后退两步,脸上表情扭曲变幻,时而狰狞时而痛苦。
宋岚的剑已经出鞘:"星尘,退后!他不对劲!"
晓星尘却上前一步。
"薛洋。"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雾气,"那颗糖......是给谁的?"
薛洋的身体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转身就逃,身影瞬间没入浓雾。只留下地上那颗沾了血的糖,和晓星尘久久未放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