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笺与未宣的心事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学生会办公室，木质书架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空气中浮着旧纸张的霉味和淡淡的铃兰香。

张沐听捏着那本藏了速写的点名册，站在门口犹豫了三分钟。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边缘被圆规戳出的小洞，里面的铅笔屑仿佛还带着晨露的湿意，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跳。

“进来。”

清润的声音隔着半掩的门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张沐听深吸一口气，推门时不小心带起一阵风，书架上的几张会议纪要簌簌飘落，其中一张刚好落在李清予摊开的笔记本上。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骤然停顿。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喉结上的墨色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资料在桌上。”李清予抬眼时，目光先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又轻轻移开，指向靠窗的书桌，“关于星空投影的场地申请、设备清单，还有去年的活动复盘，你先看看。”

张沐听应声走过去，刻意放慢脚步，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字迹遒劲利落，偶尔有几处涂改，旁边画着简单的场地示意图，线条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和她速写本里那些凭感觉勾勒的线条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张力。

她拉开椅子坐下，桌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指尖刚碰到那份设备清单，就看见纸页边缘沾着一点熟悉的铅灰，和她早上捏粉笔时沾到的颜色一模一样。

“校庆的星空投影，想投什么内容？”李清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已经合上了笔记本，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资料上，却没真的看进去。

张沐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自己藏在素描本最后一页的心愿，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还、还没定。可能……会放一些校园风景的速写？”

“哦？”他挑眉，墨色小痣跟着动了动，“班长还会画画？”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在张沐听的心上。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资料，耳根却悄悄红了：“就、随便画画玩，不算什么。”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张沐听偷偷抬眼，看见李清予正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像她速写本里反复描摹过的线条。

她忍不住握紧了藏在点名册下的素描本，指腹划过纸页上粗糙的铅笔痕。忽然想起早上他说的“第四十七次，我数过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麻又痒。

“对了，”李清予忽然转过头，目光刚好撞上她的视线，“早上的圆规，没坏吧？”

张沐听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没坏，挺好的。”她下意识地摸出圆规，指尖却触到了夹在里面的铃兰花瓣。花瓣已经半干，边缘卷了起来，却依旧带着淡淡的香气。

李清予的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片花瓣，喜欢吗？”

“啊？”张沐听愣住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我、我就是觉得好看，没别的意思……”

他低笑出声，声音里裹着铃兰香，漫在空气里。“没说你有别的意思。”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厚厚的画册，“刚好我这里有本花卉图鉴，里面有铃兰的资料，你要是喜欢，可以借你看。”

张沐听接过画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像刚从树荫下走来，和早上在操场时的滚烫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她的心跳加速。

画册的封面是硬壳的，上面印着大片的铃兰，和她素描本里画的那些零散花瓣形成鲜明对比。她翻开第一页，就看见夹在里面的一张便签，上面用和他笔记本上一样的字迹写着：“铃兰，花语：幸福归来。”

“谢谢会长。”她把便签小心翼翼地夹回画册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用谢。”李清予靠在书架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册上，“其实，我也挺喜欢铃兰的。”

他顿了顿，喉结上的小痣随着吞咽动作轻轻起伏：“去年校庆，操场的星空投影里，就有铃兰的图案。”

张沐听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底。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漫天星光，里面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她忽然想起自己藏在素描本里的那句话，心脏像被圆规尖轻轻扎了一下，酸涩又甜蜜。

“那、那今年的星空投影，”她咬着唇，鼓起勇气问道，“会长希望放什么图案？”

李清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阳光穿过窗户，在他身上落下细碎的光斑，铃兰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放什么都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扫过耳廓，“只要……看的人是对的。”

张沐听的耳朵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假装翻看画册，指尖却忍不住颤抖。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像午后的阳光，暖得让人不想躲开。

办公室里的钟敲了三下半，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张沐听收起资料和画册，起身准备离开：“那我先回去整理方案，有问题再找会长。”

“好。”李清予点头，看着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素描本……”

张沐听的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

“下次画画，”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可以不用藏着掖着。”

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他靠在书架旁，嘴角挂着浅弧，墨色小痣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泽。“我、我没有……”

“没关系。”他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素描本上，“等你画完第四十八张，或许可以给我看看？”

张沐听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着他含笑的眼睛，用力点头：“好、好啊。”

走出学生会办公室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张沐听抱着画册和资料，捏着那片半干的铃兰花瓣，感觉整个世界都浸在温柔的香气里。她摸出素描本，翻到第四十七页，看着上面少年跃起的身影，忽然觉得，第四十八张画的内容，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

她要画他站在紫藤架下，手里拿着铃兰花瓣，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喉结上的墨色小痣清晰可见。而右下角的小字，她要写得更清楚一点：“想和你一起，等幸福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