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裹着梧桐叶的碎影,撞进三年二班的教室。
张沐听捏着半截粉笔,指尖沾着的铅灰在点名册上蹭出淡痕。她正用圆规尖在牛皮纸面上刻第四十七道划痕——那是她偷偷数着李清予路过教室门口的次数。
窗外的梧桐叶忽然簌簌作响,风卷着铃兰香撞开教室门。她的圆规尖猝然戳穿纸面,在“李清予”三个字旁,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
“班长例会提前了。”
清润的声音像冰过的柠檬茶,混着操场上的青草气,落在她发烫的耳廓上。张沐听慌忙按住点名册下露出的素描本边角,昨天刚补完的速写还带着铅笔屑——画里的少年在篮球场上跃起,腰线绷得很紧,喉结上的墨色小痣在阳光下泛着浅光。
此刻那截劲腰正抵在她堆满粉笔头的讲台前。
“李会长要亲自通知?”她摸到另一截断粉笔,指尖沾着铅灰在抛物线末端画了个小小的星芒,“上周是纪检部长,上上周是文娱委员……”
话音未落,篮球破空声突然撕裂蝉鸣。
李清予左手还捏着会议通知单,右臂已条件反射般截住砸向她的球。汗珠顺着搏击练就的肌肉线条滚落,砸在她素描本边角未干的速写上,氤氲成银河状的湿痕。
张沐听的呼吸一滞。她看着他球衣下摆露出的腰线,和自己画里的线条分毫不差,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因为这次例会主题,”他忽然俯身抽走她指间的断粉笔,在星芒旁添了一小片花瓣的轮廓,“是关于校庆日操场星空投影的策划。”
粉笔灰落进她眼尾的泪痣时,张沐听看清他锁骨间沾着的铃兰花瓣——正是她昨天素描本第四十六页,他在紫藤架下接住的那片。
“李会长还兼职捡花瓣?”她故意把圆规在指尖转了个圈,声音里却藏着止不住的发颤。
李清予没接话,只把那片花瓣捏起来,放在她摊开的点名册上。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洇开一小片湿痕,刚好落在抛物线的顶点。
“不是捡的。”他的喉结动了动,墨色小痣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是昨天在紫藤架下,看你盯着它看了三分钟。”
张沐听的圆规“啪嗒”一声掉在讲台上。她慌忙去捡,指尖却先一步撞上他的手背。他的皮肤带着刚从操场过来的温度,像夏日午后的柏油路,烫得她立刻缩回手。
“会议资料在学生会办公室,我帮你带过来了。”他弯腰捡起圆规,塞进她手里,“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点名册下露出的素描本一角,“你的函数图像画得很有艺术感。”
张沐听的脸瞬间烧起来。她想起自己昨天画到凌晨的那页速写,为了掩饰心思,特意把他喉结的痣画得浅淡,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谁、谁画函数图像了!”她把圆规按在点名册上,笔尖戳出一个小洞,“我画的是……是军训队列示意图!”
李清予低笑出声,声音里裹着铃兰香,混着粉笔灰的气息漫在空气里。他没戳破她的谎言,只转身走向门口:“下午三点,学生会办公室。”
白衬衫下摆扫过讲台边缘,留下一点铃兰香。张沐听捏着圆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下,才敢翻开点名册。
她看见他在抛物线顶点的星芒旁,添了一小片花瓣的轮廓,旁边还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第四十七次,我数过了。”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张沐听摸出素描本,翻到第四十七页——那是他在篮球场上跃起的样子,喉结的痣被她画得浅淡,右下角偷偷写的小字还带着铅笔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她用圆规尖轻轻戳了戳那行字,听见自己的心跳像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