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世界,在一个黄昏静静地停止了。
那天傍晚,天边的霞光铺满了整个天空,橙红色的云朵映照在她的窗前,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海浪的余晖。
她睁开眼,看着这片光影,唇角微微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手指无力地滑向枕头下,摸索着那封写了一半的信。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更勇敢一点。”
这是她最后写下的句子。
但这封信,她知道,永远不会被送出。
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的母亲坐在床边,低声念着祷告,祈求奇迹的降临,可沈知微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并不害怕死亡,她害怕的是——
林夏还在等她。
她答应过她的,她们要一起去看海的。
可她食言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最后一丝温暖的光落在脸上,耳边仿佛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知微,快一点啦!我们去溪边玩!”
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夏天,林夏笑着拉着她的手,在田野里奔跑,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的她们,以为夏天会一直延续下去。
可她们都错了。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散去,沈知微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林夏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得知消息的。
她正坐在河边削着竹子,想做个风车,风吹过来的时候,叶片就会转啊转,像是小时候沈知微给她折的小纸风车。
可一个熟悉的阿婆走来,神色迟疑地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林夏,知微她……走了。”
林夏的手猛地一顿,刀刃划过指尖,一滴血滴落在竹叶上。
她却没感觉到疼,只是怔怔地抬头,似乎没听懂这句话。
“你说什么?”
阿婆的眼里满是怜悯,缓缓重复了一遍——
“知微走了,几天前就走了。”
林夏愣了好几秒,仿佛还在等待一个玩笑般的否定答案,可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风吹动着树叶,溪水缓缓流淌,四周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可她的世界,突然间崩塌了。
“不可能……”
她低声呢喃,摇着头,后退了一步,像是要逃离这句话。
“她答应过我的……”
“她说过,我们要一起去看海的……”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哑然无声。
她捏着竹片的手渐渐松开,风车掉落在地上,滚进了溪水里,被水流慢慢带走。
她呆呆地站着,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痛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像是电影倒带,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沈知微坐在小溪旁,冷漠又疏离,而她直接脱了鞋踩进水里,朝她笑:“城里人,你怕水吗?”
——她们在田野里奔跑,她拉着沈知微的手,沈知微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抱怨着:“林夏,你慢点。”可她的嘴角却藏着笑意。
——她们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沈知微轻声说:“我想去看海。”林夏笑着说:“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去。”
——庙会上,沈知微许愿:“希望有人能永远记住我。”她握住她的手,认真地回答:“我会的。”
那些画面曾经那么温暖、那么真实,可现在,它们全都变成了无法触碰的幻影。
她以为,她们的夏天还没有结束。
可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林夏跌跌撞撞地跑回家,翻遍了所有的东西,她要找到一封信,一封沈知微写给她的信。
她不信沈知微会什么都不留,她一定会给她留下什么……一定会的……
可她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
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想起来——
沈知微的母亲一定不会让她留下任何东西。
她的信,或许被锁在了某个抽屉里,或许被撕碎,或许……根本没机会寄出。
林夏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
她们之间的所有痕迹,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她怎么能忘记?
她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活下去?
她抱着头,像个迷失在深夜的孩子,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知微,你骗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可沈知微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夏天,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