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着扬州的繁华与烟火气,皇家船队缓缓解缆,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向着镇江进发。运河两岸风光如画,春风拂过,万顷麦田翻起金绿相间的浪涛,错落的农舍炊烟袅袅,河畔杨柳依依,乌篷船轻摇而过,水声潺潺,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乾隆携老佛爷立于主龙舟船头,明黄衣袂被江风轻扬,望着脚下滔滔江水与两岸锦绣山河,眉宇间满是君临天下的感慨。老佛爷闭目轻嗅风中草木清香,神色安然,一路奔波的疲惫似被这江南温柔抚平。
未过几日,船队抵达镇江码头。这座扼守长江咽喉的古城,青砖城墙斑驳苍古,城砖缝隙间生出点点青苔,见证着千年风雨与兵家纷争。镇江知府早已率文武官员在御码头恭迎,人人身着簇新官服,垂首屏息,队列整齐。圣驾一至,众人齐齐跪地,高声齐呼:“微臣恭迎皇上圣驾,老佛爷千岁千千岁!”声浪整齐,响彻江岸。
此次镇江之行,首站便是金山寺。这座千年古刹号称“寺裹山”,殿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红墙黄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慈寿塔高耸入云,檐角风铃轻响,与长江涛声相应和。山门前香烟袅袅,梵音缭绕,刚一踏入,便觉心神宁静,尘世喧嚣尽散。
老佛爷满面虔诚,在住持僧众的接引下步入大雄宝殿。殿内佛像庄严,金光普照,供桌上鲜果香花罗列。老佛爷亲手拈起三炷高香,在佛前缓缓跪拜,低声祈福,愿大清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愿皇室子孙平安顺遂。乾隆则漫步于碑廊之间,指尖轻拂唐宋文人题刻,目光流连于壁画的线条色彩,细细品味这座古刹的文化底蕴。
小燕子天生好动,对寺内一切都充满好奇。她一会儿摸一摸殿外的石经幢,一会儿凑到香炉边看青烟缭绕,见一个小和尚执帚清扫石阶,立刻蹦蹦跳跳跑过去,一把抢过扫帚,有模有样地学着扫地。奈何她手脚毛躁,扫帚东挥西扫,尘土飞扬,反倒越扫越乱,那滑稽笨拙的模样,逗得随行众人忍俊不禁,连一向端庄的令妃都掩唇轻笑。紫薇静立廊下,闭目聆听钟磬之声,心境空灵祥和;晴儿与塞雅手挽着手,轻声赞叹寺宇精巧,目光所及皆是欢喜。
就在一片宁静祥和之际,永琪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队伍边缘一名护卫神色异常。那人本应严守岗位,却眼神闪烁、脚步虚浮,趁众人礼佛观景之时,猫着腰悄悄向后院僻处溜去。永琪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借口更衣,不动声色地尾随其后。
金山寺后院古木参天,竹影斑驳,人迹罕至。永琪藏身在一棵老槐树后,只见那名护卫正与一个蒙面黑衣人低声密语。两人神色紧张,语速急促,“计划”“动手”“渡口”“退路”等零碎字眼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永琪心头一沉——果然有阴谋!对方竟将伏击地点选在众人返程登船的必经之路,意图在混乱中对圣驾不利。他不敢多听,屏住呼吸,悄然后退,快步折返,第一时间将险情告知尔康、尔泰、萧剑。
四人寻到一处僻静禅房,迅速密议。永琪面色凝重:“敌人欲在返程登船时动手,目标必是皇阿玛与老佛爷。我们不可打草惊蛇,明面上照常随行,暗中将精锐护卫布在沿途险要,设伏擒敌。”尔康点头:“我与尔泰带一部分人守前队,保护皇上;萧剑你带人守住侧翼竹林;我会安排心腹侍卫假意随行,引蛇出洞。”分工既定,四人各自悄然部署,表面依旧谈笑自若,心底却已绷紧弓弦。
未几,乾隆与老佛爷游兴已足,起驾返回码头。众人刚行至山脚下一处狭长石板路,两侧竹林茂密,地势险要。忽然,哨声尖锐划破长空,数十名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从竹林中杀出,手持利刃,直扑圣驾!一时间喊杀震天,石块与箭矢纷飞,场面瞬间大乱。
“护驾!”傅恒厉声大喝,与鄂敏、福伦立刻围成铁阵,护着乾隆迅速向安全地带撤离。永琪、尔康、萧剑、尔泰则拔剑出鞘,率护卫死死护住老佛爷、愉妃、令妃,以及小燕子、紫薇、晴儿、塞雅等人,奋力向外冲杀。刀剑碰撞之声刺耳,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激战之中,人群被冲散,老佛爷竟在混乱中与大队失联!“老佛爷!”永琪目眦欲裂,当即厉声吩咐:“尔康、尔泰带大家先撤至船上固守!萧剑断后!我去找老佛爷!”
“永琪!我跟你一起去!”小燕子急得眼眶通红,挣脱不开便要冲上去,紫薇与晴儿拼死将她拉住:“小燕子!你去只会添乱!相信永琪!他一定会带老佛爷平安回来!”
永琪孤身冲入竹林,循着老佛爷的惊呼方向急奔,终于在一处假山后找到惊魂未定的老佛爷。“老佛爷!您没事吧?”永琪单膝跪地,声音急切。老佛爷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强作镇定:“永琪……哀家没事……”
眼见黑衣人越追越近,喊杀声越来越近,永琪一把扶起老佛爷:“老佛爷,此地危险,快随孙儿走!您躲在我身后!”他将老佛爷护在怀中,手持长剑开路,一路且战且退。慌乱之中,永琪脚下被乱石绊倒,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膝盖立刻红肿青紫。
“永琪!你怎么样?快给哀家看看!”老佛爷惊呼,伸手想去扶他。永琪咬牙强撑着起身,连灰尘都来不及拍:“老佛爷放心,孙儿不碍事!快走!”
两人刚跑出数步,便被十余名黑衣人团团围住,刀刃寒光闪闪,步步紧逼。永琪将老佛爷紧紧护在身后,手持长剑,背倚古树,眼神凌厉如刀,虽身处绝境,却无半分惧色:“有本王在,尔等休想得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马蹄声与怒喝——乾隆已在尔康、尔泰、萧剑护送下,率大批援兵赶到!“大胆逆贼,竟敢犯驾!”乾隆龙颜大怒,声震四野。援兵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战团,内外夹击之下,黑衣人死伤惨重,残余之众四散溃逃。
危机终于解除。永琪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连日筹备巡游、彻夜追查线索、再加上一场恶战,早已油尽灯枯。他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向前倒去。
“永琪!”小燕子撕心裂肺地大喊,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永琪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额角布满冷汗,衣襟早已被鲜血与汗水浸透。小燕子抱着他滚烫的身体,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落在他脸上:“永琪!你醒醒!你别吓我!求求你醒醒啊……”
众人连忙将永琪抬回船上。暮色降临,船舱内灯火摇曳,桌上摆满精心烹制的菜肴,却无人动筷。小燕子寸步不离守在榻边,用温热的棉巾一遍遍轻拭他的额头与脸颊,指尖抚过他苍白的唇瓣,声音哽咽,一遍遍轻声呼唤:“永琪……我是小燕子……你快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或许是心有所感,或许是执念支撑,永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小燕子……”他声音微弱,却带着温柔。
“永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小燕子喜极而泣,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他的衣襟,“我吓死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叫不醒你了……”
永琪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却连力气都没有:“傻丫头……我没事……我答应过你,要护你一辈子……”
乾隆、老佛爷与众人闻讯赶来,见永琪苏醒,无不松了口气。乾隆看着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儿子,眼中满是赞许与疼惜:“永琪,此次你舍命护驾,孝勇双全,功不可没。好生休养,其余之事,朕与大臣们处置。”老佛爷握着永琪的手,老泪纵横:“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若有闪失,哀家如何心安?”
永琪勉强一笑:“老佛爷吉人天相,孙儿职责所在,万死不辞。”
接下来几日,小燕子衣不解带悉心照料,喂水喂药、熬煮清粥、擦拭身体,无微不至。永琪身体日渐好转,可心底对金山寺遇袭一案始终悬着——黑衣人对行程了如指掌,必是内奸引路。
待能起身坐立,永琪立刻召集尔康、尔泰、萧剑密议。尔康眉头紧锁:“敌人精准掌握路线与时间,内奸就在随行人员之中。”萧剑沉声道:“先从那名与黑衣人接头的护卫突破,撬开他的嘴,必能揪出幕后主使。”
众人当即提审那名叛变护卫。起初他还抵死狡辩,可在确凿证据与威严审讯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哆哆嗦嗦交代:自己被一个神秘组织重金收买,负责传递巡游路线、作息时间等情报,伺机里应外合。至于组织名称、幕后主使,他只是底层棋子,一无所知。
线索虽断,却让众人更加警惕。永琪当即下令,对所有随行护卫、太监、宫女重新核查身份,加强岗哨,昼夜巡逻,船舱出入口严加盘查,杜绝任何隐患。
几日后,永琪彻底康复,皇家船队再度启程,沿着运河南下常州。一路之上,众人虽依旧欣赏两岸风光,却多了几分谨慎,不敢有半分松懈。
抵达常州,这座以手工艺闻名的古城早已布置一新,官员百姓夹道相迎。城内市井热闹,店铺林立,酒香与点心香气弥漫街头。乾隆与老佛爷在官员陪同下,参观古迹,品尝银丝面、大麻糕等特色美食,赞不绝口。
小燕子、紫薇、晴儿、塞雅四人漫步街头,很快被一家古色古香的手工艺品店吸引。店门高悬“宫梳名篦”匾额,店内琳琅满目,摆满常州特产梳篦。黄杨木梳温润光滑,篦箕精致细密,有的雕着花鸟,有的描着山水,有的嵌着彩贝,巧夺天工。
小燕子拿起一把彩绘蝴蝶梳篦,爱不释手,眼睛发亮:“太好看了!我要多买几把,送给漱芳斋的大家!”紫薇轻抚一方绣着兰草的素色手帕,赞叹针法细腻;晴儿挑选了一把雕竹纹木梳,清雅脱俗;塞雅则挑了几把色彩艳丽的梳篦,打算带回蒙古,让族人见识中原巧艺。
四人提着大包小包,笑语盈盈。可她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江南的烟雨之中,悄然酝酿,等待着皇家巡游队伍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