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蛮猝不及防险些撞上他后背,又被猛然转身的魏野惊得后退半步。金簪流苏剧烈晃动,在颊边投下细碎的光影。
“别叫良人。”魏野眉头紧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别扭。”
乔蛮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这称呼会让魏野浑身不自在——前世直到最后,他都听不得这般亲密的称谓。但她此刻偏要这般唤他,不过是想多讨他几句话罢了。
“那妾该如何称呼令君呢?”她仰起脸,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无措。
魏野只想叫她立刻闭嘴。
可转念一想,人既已进了魏家的门,名义上总是他的妻。若此时苛待于她,母亲与兄长虽不会多言,但祖母定要训斥的。
结亲结亲,不是结仇——至少在撕破脸前,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叔明,我的表字。”
魏野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青石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因此也错过了身后乔蛮的异样。
乔蛮踉跄着扶住朱漆廊柱,指尖深深掐进雕花缝隙里。
“叔明......”她无意识地轻喃。这个曾埋进岁月深处的名字在唇齿间辗转,带着陈年的血腥气。
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恍若温声的回应。
待乔蛮从恍惚中惊醒,只见魏野的身影已消失在九曲回廊尽头,唯有他袖间掠起的冷风,卷着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转。
“等等——”乔蛮慌忙提起裙裾追赶,绣鞋踏碎了一地斑驳的树影。
正堂内沉水香袅袅,徐太夫人正与朱夫人说着话。鎏金博山炉里青烟盘旋而上,在雕花窗棂透进的晨光中化作游丝。
见魏野独自进来,徐太夫人了然地抿了口茶,朱夫人却立即沉了脸色,手中茶盏“咔”地磕在紫檀小几上。
“祖母,母亲。”魏野行礼时,腰间羊脂玉佩与鎏金蹀躞带碰撞出清越声响。
朱夫人不等徐太夫人开口,便蹙起描画精致的柳叶眉:“新婚头次请安,那乔女竟敢让我儿独自前来,成何体统?”
魏野没想替乔蛮遮掩,却也不会平白冤枉她。便道:“新妇在后头,是儿子走得急了些。”
徐太夫人赶在朱夫人再度发作前开口。
“叔明,都是娶妻的人了,还这般毛躁。”她慈爱地望着孙儿,“既成了家,就该学着体谅妻子才是。往后晨昏定省,需得你夫妇二人同进同出。”
“孙儿谨记。”魏野垂首应道,余光瞥见门外晃动的裙角。
说话间,乔蛮已赶到廊下。她强自稳住气息,却掩不住微微起伏的肩线和泛红的面颊。耳畔的明月珰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莹润如露珠,摇曳似风铃,衬得她愈发娇艳鲜活。
她不敢耽搁,待气息稍平,便低垂眉眼踏入屋内,在魏野身侧盈盈跪下。衣袖垂落时,腕间金镯与他的玉佩轻轻一碰,发出极轻的脆响,似是无意,又似藏着几分微妙。
徐太夫人目光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