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生

蝉鸣渐弱的初秋午后，梧桐叶在风中打着转，轻飘飘落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台上。乔莹将最后一叠文件码齐，指尖掠过米色针织开衫的袖口时，忽觉衣袖被什么勾住了。

“学姐别动。”清冽的少年音色在身后响起，元歌单膝跪在转椅旁，银灰色发丝被穿堂风撩起，露出耳垂上若隐若现的十字星耳钉。他垂着眼睫用美工刀挑开缠绕在纽扣上的丝线，“昨天戏剧社排练弄坏的道具伞，伞骨钢丝都翘起来了。”

乔莹望着少年额角细密的汗珠，将纸巾盒推过去些:“又通宵改道具了?”落地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恰好漫过他手腕，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织出细碎光斑。

“比起这个……”元歌突然抬头，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晃动着狡黠的光，“刚才司马会长来巡查时，学姐故意用书挡住我的脸对吧？”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惊起一室浮尘。诸葛亮抱着档案夹站在逆光里，蓝白条纹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目光掠过几乎要凑到乔莹膝前的元歌，笑意在镜片后晃了晃:“新生报到处的遮阳棚被风掀了，大乔主席要去看一眼吗？”

“这就来。”乔莹起身时，元歌突然拽住她的衣角。少年仰起脸时，锁骨处的银链子轻轻晃动着:“今晚七点，我在实验楼天台等学姐验收道具。”他指尖掠过乔莹腕间浅青色发绳。

穿过爬满常春藤的连廊时，诸葛亮忽然轻笑:“元歌学弟的耳钉，和你的发绳颜色很像。”他抬手替乔莹拂开垂落的紫藤花枝，指节擦过她发梢时带着檀木香，“不过今年新生确实闹腾，听说韩信把电竞社报名表贴满了教务处公告栏。”

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乔莹踮脚去够被风吹到树杈间的横幅时，身后突然笼下一片阴影。司马懿抽走她指尖将触未触的竹竿，黑色高领毛衣裹着清瘦身形，抬手间横幅便稳稳落回地面。

“学生会长亲自爬树？”他转身时银灰色耳坠擦过下颌线，目光扫过诸葛亮手中新泡的茉莉花茶，“不如多教教学弟们基本常识。”指节叩了叩旁边正在组装遮阳棚的弈星，“槲架斜角超过45度就会失衡，没发现地面沉降吗？”

弈星抱着图纸后退半步，棋子形状的胸针在阳光下闪了闪。乔莹接过诸葛亮递来的温茶，看着司马懿三两下调整好支架角度，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阿懿明明很会照顾人，为什么总板着脸呢？”

围观的新生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司马懿系袖扣的动作顿了顿，苍白指尖抵着金属扣发出轻响:“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处理。”他朝远处扬了扬下巴，几个正在往喷泉池里扔许愿币的男生顿时僵住，“校规第七十二条……”

“禁止在景观水系投放异物。”清润的男声接过话头，大司命晃着学生会纪检部的红袖章从树后转出来，暗色长发用银环束在颈侧，“已经登记学号了，会长。”他朝乔莹眨眨眼，“不过乔学姐上次送的点心，能再分我些桂花糖吗？”

暮色漫过教学楼时，乔莹在更衣室镜前整理裙摆。浅杏色连衣裙腰间的缎带被换成银线刺绣的款式——不用想也知道是元歌的手笔。她推开后门时，晚风送来若有若无的琴声。

实验楼天台的铁艺栏杆爬满夕颜花，元歌坐在道具箱上调试人偶关节，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学姐迟到了十七分钟。”他脚边散落着齿轮与绸缎，“是去见了守约学长？他今天在烹饪社烤的曲奇……”

“路过射击社时被塞了一盒。”乔莹将印着狼爪印的曲奇盒放在木箱上，俯身查看他手背的擦伤，“医疗箱在哪儿？”

元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少年掌心滚烫，人偶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两人的小指。“别动。”他声音有些哑，“这是新设计的牵引装置……”天台门突然被撞开，李白拎着酒壶踉跄着栽进来，韩信揪着他后领骂骂咧咧:“说了别在教学区喝酒！”

“哟，打扰小情侣了？”李白倚着水箱轻笑，酒气晕红眼尾的泪痣。他晃了晃手中青玉酒盏，“乔学妹要不要尝尝新酿的……”

韩信突然伸手夺过酒盏，深红色挑染发梢扫过乔莹肩头:“别理这醉鬼。”他瞥见元歌瞬间绷紧的指尖，嗤笑着将酒一饮而尽，“学生会最近很闲？连人偶师的破绳子都要主席亲自检查？”

乔莹轻轻抽回手，丝绸发带滑落肩头:“韩社长上个月弄坏击剑社护具的赔偿单……”她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悠扬的钢琴声。诸葛亮倚在音乐教室窗前朝她招手，窗台上白瓷瓶里的桔梗花沾着晚露。

元歌突然将什么东西塞进她掌心。冰凉的金属物件，带着少年温热的汗意。“明天社团招新。”他低头收拾散落的工具，“学姐要来看最终调试。”

回教职工公寓的路上，乔莹在便利店橱窗前驻足。玻璃映出她解开丝巾时脖颈的红痕，不知是元歌的人偶丝线还是韩信的发梢留下的。要结账时发现庄周抱着龙猫玩偶在收银台前打瞌睡，也不知一个教授为何执着于收银台兼职。

“小莹儿啊……”教授眯着雾蒙蒙的眼睛递来薄荷糖，"司马懿让我转告你，下周的校企联谊会……”话没说完又陷入昏睡，绿松石耳坠滑不知哪里。

乔莹将找零塞回教授口袋，转身时撞进带着硝烟味的怀抱。铠低头查看她是否受伤，战术背心的锁链擦过她手背:“抱歉，刚结束防暴演习。”他摘下护目镜时，额角还沾着彩弹颜料的痕迹。

夜风掀起街角咖啡店的遮阳棚，赵云正在帮店主搬运新到的咖啡豆。他抬头望见乔莹，笑着举起印着猫咪图案的外带杯:“白起学长订的热可可，要顺路带给他吗？”

乔莹摇头轻笑，却在转角处被阴影笼罩。大司命晃着车钥匙从古董摩托上跨下来:“这个时间独自走夜路可不安全。”他摘下皮质手套，露出指节处的荆棘纹身，“至少让我送你一段。”

“不必了。”

清冷的声线割开夜色，司马懿从梧桐树影里走出来，学生会长的银质胸针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目光扫过大司命僵在半空的手，将档案袋递给乔莹时的动作却放得很轻:“新生宿舍查寝记录。”顿了顿又补充，“三楼走廊的声控灯，已经报修了。”

乔莹接过还带着体温的文件袋，指尖拂过对方袖口精致的暗纹:“阿懿其实可以多笑笑哦。”她转身走向公寓楼时，听到身后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

电梯镜面映出她唇角未褪的笑意。解锁手机时看到诸葛亮发来的明日日程提醒，附件里是元歌重新排版过的社团招新策划案。置顶消息突然跳出守约的语音:“曲奇盒底层有应急用的定位器，记得充电。”

窗外的月光漫过飘窗，乔莹解开元歌塞给她的金属挂坠 。是枚雕刻着鸢尾花的黄铜钥匙，齿痕间藏着细小划痕组成的星图。她将钥匙收进梳妆台最底层的丝绒盒里，那里已经躺着诸葛亮送的羽毛笔、司马懿落下的袖扣，以及某次李白醉后硬塞的玉扳指。

泡澡时听到手机在客厅不断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韩信发来的击剑馆挑战书。乔莹将整个人浸入浮着玫瑰花瓣的热水里，心想明天该穿哪条裙子去见那位新来的转学生。据说叫弈星的少年，今天组遮阳棚时悄悄往她口袋里塞了颗温热的黑曜石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