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的阶梯比前两层更加陡峭,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像活物一般在石壁上缓缓蠕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
楚渊走在前面,掌心的苍天之眼印记微微发光,驱散了阶梯上的部分黑暗。泠霜紧随其后,身形比之前又虚幻了几分,月白色的裙摆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泠霜姐,你真的没问题吗?”楚渊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皱。
“无妨。”泠霜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塔内的禁制对我的压制越来越强了,不过还能撑得住。你专心应对前面的考验,不必分心顾及我。”
楚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只有尽快通过所有考验,才能真正帮到她。
第三层的石门与前两层截然不同。那扇门通体由暗沉沉的青铜铸成,表面没有任何浮雕或花纹,只有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圆形镜面。镜面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楚渊伸手触碰镜面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将他的意识猛地拽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繁华的城池之中。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但楚渊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认识这条街。
这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那座城市——青云城。
而眼前的景象,正是十年前那场灾难发生之前的样子。
“小渊!你怎么在这儿傻站着?快回家吃饭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渊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去。
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妇人站在不远处,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她的眉眼之间与白素曦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温婉朴实。
楚渊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王婶……”
王婶是他们家在青云城时的邻居,从小就对他照顾有加。在那场灾难中,她和她的丈夫、孩子,连同整条街的邻居,全都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
“这孩子,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王婶笑着走过来,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快去快去,你爹今天提早回来了,说要检查你的功课呢!”
楚渊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王婶往回走。
街道两旁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他看到了在巷口下棋的几个老大爷,看到了在院子里踢毽子的小孩,看到了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货郎……每一张面孔都是那么熟悉,那么鲜活。
这些人,全都已经死了。
楚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这是幻觉,知道这是第三关的考验,但那些面孔太过真实,那些记忆太过沉重,让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影从街道尽头涌现,手持明晃晃的刀剑,见人就砍!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祥和热闹的街道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王婶尖叫着推了他一把:“小渊快跑!!”
楚渊眼睁睁看着一道刀光朝王婶的脖子斩落,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要冲上去阻挡,但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一关,考的是‘舍’。”
“你救不了他们。他们都是过去之人,早已注定死去。”
“你若出手,便会困在这幻境之中,永远无法走出去。”
楚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明白了。
这一关考验的不是他的武力,不是他的意志,而是他能否接受那些已经发生的悲剧,能否放下对那些逝者的执念,继续向前走。
但明白归明白,要做到,何其艰难。
他看着王婶倒在血泊中,看着那些熟悉的邻居一个个倒下,看着整条青云街被火光和鲜血淹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那些惨烈的画面,一步一步朝街道另一端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痛彻心扉。
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楚渊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第三层的青铜门前。那面镜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镜面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黑暗,而是一双通红的、含着泪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泠霜站在他身旁,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楚渊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稳:“走吧,第四层。”
泠霜轻轻“嗯”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在他们身后,那面青铜镜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镜子的另一面窥视着这个世界。3
女神写得太有感觉了,上头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