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把父亲浸湿的辫子缠在腕上时,发现尸体指缝里嵌着半片孔雀蓝釉瓷。珠江混浊的江水漫过他的腰胯,远处英国商船"翡翠号"的烟囱正在喷吐乌云。
三天前父亲说要戒烟膏,把自己锁在疍家船的底舱。此刻他浮肿的右手仍保持着抓挠船板的姿势,指甲缝里的瓷片在暮色中泛着妖异的幽光。陈海生突然想起上月替红姑的船队搬运货物时,曾在英国商船底舱见过这种瓷器——那些描金边的罐子里装着黑褐色的烟土。
"后生仔,这罗盘你从哪得的?"红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个统领三十艘疍家船的传奇女子赤脚站在船头,腰间银链缀着七颗鲨鱼齿。她接过陈海生从父亲遗体旁捞起的铜制罗盘,指甲在缝隙处轻轻一撬,黄铜外壳竟像莲花般绽开,露出内层刻满蝇头小楷的铜板。
江风突然转了方向。陈海生辨认着铜板上扭曲的航线标记,看到"伶仃洋"三个字被朱砂重重圈起。红姑的银链发出细碎撞击声,他这才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十三行码头方向传来骚动。十艘悬挂米字旗的舢板正顺流而下,船头堆满印着东印度公司标志的木箱。买办王有财的绸衫在夕阳下泛着血光,他身后打手们手持的却不是刀剑,而是乌沉沉的火枪。
"奉查大人手谕,征用渔船二十艘!"王有财的翡翠扳指磕在船舷上,叮当声惊飞滩涂上的白鹭。陈海生感觉红姑的银链缠住了他的手腕,潮湿的江风送来她压低的声音:"记住罗盘上的星图,今夜子时到沙角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