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问:“当日黑雾逼近,你为何一动不动?”
哪吒:“我一靠近就发现有问题,回头拉着你走,你像块木头,不,是石头!我都拉不动你。”
敖丙思索片刻,“想必在那时,我们就已陷入幻境。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边跑边喊你,你一直没说话,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一下就冲出了黑雾,转头看,黑雾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面前就是清风城。我觉得你肯定在里面,绕了大半圈,看见你进了一家茶馆,就跟着你进去,你看见我一不理二不睬,就知道听故事,对对对,那老头念的就是你讲过的书,什么东什么灵,无聊死了……”哪吒喋喋不休说着自己的经历,敖丙听得仔细,发现大部分与自己相似。
他问道:“讲重点,你怎么发现我不是我的?”
哪吒一下子认真起来,答:“踢毽子,我说我要跟你踢毽子,‘你’踢得很好,但不是你踢的,我知道。”
敖丙忽然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也同时感慨,怎么没想到这么个好办法!
敖丙:“说来惭愧,我虽心有疑惑,直到今日它对我下幻术时才确认那不是真的你。”
哪吒的重点显然在后半句:“它还对你下咒?!”
“它将你我引入幻境,平安无事度过一段时间,是为卸下我们的防备,同时潜移默化影响我们,习惯在幻境中的生活。我猜,与你在一起的那个‘我’从未说过离开一事吧。”敖丙说。
哪吒点头,“对啊对啊,你这么一说是的哦。”
“因为,它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放我们离开。”敖丙接着说,“今日我提出离开此地,我们起了争执,可能是我打乱了它的计划,也可能是时机成熟,它用言语蛊惑我留在这里。那幻术确实厉害,我差点中计,好在最后清醒过来,我戳穿它之时,你正巧赶到。”
哪吒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它没对我下咒?”
敖丙蹙眉,问:“以你的能力,不可能对幻术毫无察觉。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
“真没有。”
敖丙忽然想到,就在他差点中幻术之际,是灵珠本能令他冷静下来。
他越想越深,灵珠精气纯净内敛,魔丸魔力狂躁奔放,后者碰上任何于它不利的因素都容易爆发,不可控性太强。
敖丙:“它既知道你的身份,想必对魔丸有所了解,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他静静扫视周围,眼前的清风城哪还有之前灯火升平的繁华景象,到处残屋破壁,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已经不知道空了多少年。
黑雾从哪吒打破的幻境破洞流泻而出,“它”通过虚空裂隙离开后,幻境坍塌,过山风一掠,残留的雾霭也无影无踪。
“敖丙,敖丙敖丙!你快过来。”哪吒蹲在一个塌陷的瓦堆前朝敖丙招手,似乎发现了什么。
敖丙赶过去,顺着哪吒的手指一看,瓦砾下似乎掩埋了一张纸片,露出的一角被风吹得沙沙响。
二人小心翼翼地移开瓦砾和砖石,取出纸片。
这张纸片似乎是从书页里掉出来的,只剩下一小截,沾满了细沙与尘土,字迹相当模糊。
仔细辨认后,敖丙问:“你还记不记得这里是哪里?”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哪吒听得明白,他是问发现纸片的这处角落对应幻境中清风城的哪里。
“书铺。”哪吒毫不犹豫。
他记着敖丙没读完的另一半故事,说书人说完书正准备走,他上前拦住,询问为什么不讲完,得到了《东洲寻灵道记》还未完成的消息。哪吒分明记得敖丙说他还没看完下半部书就被收走了,问“敖丙”,他却说这书确实没写完,自己读过的故事刚刚已经结束了。哪吒不信邪,之后一个人跑到书铺,书铺老板也给出相同的答案,还警告他不要找茬。
他确信,这个位置就是书铺。
敖丙:“我明白了,这是书铺老板的进货单据,上面一截已经不见了,但你看下面。”
哪吒眯起眼睛瞅了半天没瞅清楚,但大概辨认出末尾那行小字写了什么。
“是日期。”
敖丙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错,清风城虽已是断井残垣,但房屋外墙的青苔却很少,说明荒废的日子不久。”
哪吒恍然大悟:“最早也是在这单据的日期之后!”
强风渐起,吹得敖丙的衣袖猎猎作响,他捏紧了手上的纸片,紧盯着末端的小字,点头道:“六年前。”
六年前,清风城还未遭重创,不难想象,当日的它定如幻境中那般兴兴向荣、生机勃勃,如今却沧海桑田。
“‘它’到底对这里做了什么?”敖丙轻问。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道:“是阵法。”
敖丙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
“我在上面看见那些雾涌动的形状和方向,连起来很像玄冥吸星阵。”
听到这几个字,敖丙倒吸一口凉气,此阵他有所耳闻,这是修行的旁门左道,邪修利用这阵法吞食活人精气转化为自己的修为,凡人在里面待上一天,七魂六魄皆被炼化。此阵一开,绝无活口。手段之残忍,方式之狠辣,最为修道之人不齿。
“‘它’吞噬了清风城所有人,利用黑雾源源不断将过路人拉入阵中。”敖丙说。
哪吒抓了一把瓦砾,任其于指缝流走,如同清风城痛苦的六年缓缓流逝。
他沉声道:“我们必须找到‘它’”
修道着执剑斩妖,惩恶扬善。因恶不诛,作壁上观,心魔、业障缠身,此生再难有寸进。
此次游历,重点不在“游”,而在“历”。于哪吒而言,每除一恶,其与人间的联系便增一分,身上魔气更消湮一分,于敖丙,亦是求解之路。
他们的修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