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突然消失了。
苏雨扶着腐朽的木梯抬头望去,阁楼门缝里渗出的幽蓝光线正像活物般蠕动。她摸到口袋里的老式打火机——这是顾言上次落在她家的,金属外壳上刻着模糊的「沈」字。
"叮——"
古琴的泛音穿透门板,苏雨耳后倏然掠过一缕寒气。她猛地转身,手机电筒扫过布满蛛网的墙角,斑驳墙皮上赫然显现半张焦黑的人脸轮廓。
阁楼门吱呀着裂开缝隙。
檀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苏雨踉跄着扶住门框。月光从菱花窗斜切而入,将跪在八卦阵中的顾言劈成明暗两半。他赤裸的脊背上,暗红咒文正随琴声起伏,如同无数蜈蚣在皮肤下游走。
"别过来!"顾言突然嘶吼,脖颈青筋暴起。他面前的焦尾琴无风自动,十三根琴弦泛起磷火般的青光。
苏雨后退时撞翻了漆木供桌。泛黄的纸钱纷纷扬扬,一张1932年的《申报》残片恰好落在她掌心。「清音琴行大火案疑点重重,当红琴师沈念秋尸首离奇失踪」的铅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琴弦骤然崩断,顾言背后的咒文突然暴长。血色纹路爬上他的下颌,在左眼下方扭曲成古琴形状。苏雨腕间的翡翠镯子突然发烫,她这才发现供桌铜镜里映出的不是阁楼——燃烧的梁柱正轰然倒塌,穿月白长衫的青年在火海中死死护着焦黑的古琴。
"沈念秋!"她脱口而出。
镜面应声炸裂。无数碎片悬浮空中,每片都映着不同画面:梳着油头的富商将契约拍在琴案上、染血的指尖在琴身刻下符咒、戴着翡翠镯子的女子将瓷瓶递给咳血的琴师......
顾言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脊背上的咒文开始渗血,在八卦阵中汇成暗红溪流。苏雨扑过去时被无形的屏障弹开,翡翠镯子撞在结界上迸出火星,内侧暗刻的梵文竟在虚空投射出金色经文。
"戌时三刻..."沙哑的男声同时在现实与镜中响起。苏雨骇然发现顾言的瞳孔正在分裂——左眼猩红如血,右眼却浮起层灰翳,仿佛有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控制权。
古琴突然凌空飞起,琴腹处露出半枚带血的玉珏。苏雨腕间玉镯发出共鸣般的震颤,她这才看清玉珏上的刻纹竟与镯子内侧的莲花暗记完全吻合。
"苏小姐终于想起来了?"顾言的声音忽变作清冷戏腔,他染血的指尖抚过琴身焦痕,"当年你祖母用镇魂镯封印我时,可没料到契约反噬会落在亲孙儿身上。"
惊雷劈落,地底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苏雨看着顾言左半身逐渐透明,民国长衫的虚影与他现代装束重叠。八卦阵中的血泊突然沸腾,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命契文字: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沈氏永护顾氏血脉。」
玉镯突然迸发强光,苏雨在眩晕前最后看到的,是顾言彻底化作沈念秋模样的脸——他握着那枚染血玉珏,对着虚空轻笑:"百年之期已到,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