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回来时,夜色已如浓墨般化开。她倚在门框上,指尖被塑料袋勒出青痕,惨白的脸在廊灯下泛着病态的光。
“妈。”我接过她手中的包。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你明早去菜场买点菜回来,晚上你爸要见你和妹妹。”
父亲?我指尖一颤。规则里从未提过这个人。
“他怎么了?”我试探着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架上的锈斑。
母亲突然冷笑起来:“穷鬼罢了,连骨髓都榨不出二两油……离了倒干净!”她踉跄着撞向沙发,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原来是这样,那不见着父亲倒也正常。
妹妹的房门虚掩着。我路过门口时,她正蜷在飘窗上翻一本泛黄的相册,那里面本该有全家福的位置被撕成了锯齿状的洞。
“哥哥,”她抬头时睫毛颤了颤,“你说爸爸会带糖炒栗子回来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喉咙发紧,意识到妹妹听到了我和母亲的对话。转身时余光忽然扫过一抹猩红。天花板角落竟悬着一根羽毛,漆黑的羽管末端渗着血珠,在月光下凝成一道暗痕。
家里是不养鸟的,我闭上眼睛摇晃着脑袋。再次睁开眼时,羽毛不见了。
也许是我看走眼了吧,我没当回事。
午夜11点,电子钟的嗡鸣掐灭最后一盏灯。次日清晨,母亲的拍门声比往日更嘶哑,像是有人攥着她的声带反复摩擦水泥地。 我早已有前车之鉴,为自己合理的赖床找到了不错的借口。
七点三十,我下床来到阳台,重复一样的事情。
鱼缸里的金鱼仍在机械地兜圈。我撒下鱼粮的瞬间,一抹刺目的红陡然撞进视线,不知何时一条小鱼变成了通体的猩红,如凝固的血,它鳃盖开合间竟发出婴儿般的呜咽。
我猛然想起第一条规则,看到红色小鱼要捞起来从窗户上扔下。
我抄起渔网时鱼尾扫过了我的掌心,触感黏腻如剥了皮的生肉。
开窗,甩网,我从未如此果断。
窗外雾霭沉沉,小红鱼坠入虚空时,我仿佛听见一声轻笑从五层楼下传来。
错愕,惶恐。我逐渐意识到事情的诡异。
我打开门,同样像第一天那样路过厨房。沉重得剁肉声从厨房传来,我看到母亲举着菜刀,一下,一下地剁在砧板上,发出“碰,碰,碰”的响声。
我机械式地转过头,不愿意再看她。但是规则要遵守啊,我只好硬着头皮道:“妈,我不想吃肉。”
母亲机械式地转过头,脸色花白,她用嘶哑的声音开口道:“又不是给你吃的。”
“……”我一时语塞。好好,这要不给我吃,喂狗都行。
“如果你在做肉圆或肉饼的话就行,反正肉包我不吃。”保险期间,我还是加了这句话。母亲没理会我,她的刀刃快速切过砧板上的肉片,嘴里碎碎叨叨:“真是的,咋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挑食的家伙。"
等早饭的时间我选择呆在书房,书房里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起了,我快速跑过去把它重新拉回来。
屋里再次陷入一片昏暗,我今天打算把书房所有的夹层和柜子都翻找一遍,寻找有什么被遗漏的潜规则。
抽屉里放着书本和一些信,信封是淡粉色的,贴着爱心。我眉毛一挑,突然对信上的内容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我轻轻撕开贴纸,打开信封。信封里确实放着信件,是位女孩子的笔迹。
然而,内容却很正常,这大概是原主和对象处于相识阶段时写的试探式情书。不过通过这些对话,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些关于对象的语言风格,和个人爱好。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对象喜欢梅花味的香水和宫廷普洱熟茶,热爱打台球,而二人是在楼下的台球馆认识的。
我又翻开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模样,另一个是一位披着头发的女生的背影。背景是复古的小巷,根据建设风格判断应该是21世纪初期。
我下意识把照片翻过来,上面没有写日期,然而两个突兀的字迹却刺痛着我的眼睛。那是用中性笔写着的两个字--“禾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