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停了。小燕子眼眶通红,手指无意识揪住衣角:「斑鸠,我...」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这样珍视着...」泪珠终于滚落,「可我有心上人了...」
班杰明举着戒指的手缓缓垂下,蓝眼睛里碎着整个洱海的波光。半晌,他忽然用袖子擦了擦琴身,咧嘴笑道:「没关系!下次我用法语唱,说不定你就答应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孩子们却困惑地拉扯晴儿的衣袖:「师娘,小燕子老师为什么哭呀?」
箫剑默默上前,把妹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而晴儿怀中的小太阳,恰在此刻发出响亮的啼哭,仿佛在为这场未竟的告白画下休止符。
萧府
更深露重,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村民架着醉醺醺的班杰明踉跄而入,他金发散乱,燕尾服沾满酒渍,却还紧紧抱着那把小提琴。
「怎么醉成这样...」小燕子急忙上前搀扶,却被班杰明反手握住手腕。他固执地摇头,踉跄着跌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修长。
醒酒茶的雾气氤氲间,班杰明突然抓住小燕子的手。他蓝眼睛里醉意未消,却亮得惊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带着葡萄酒气息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可我不在乎你嫁过人,甚至生过孩子...」
琴箱「咚」地落地,他竟从怀中掏出封书信:「你看,我连放弃国籍的文书都准备好了...只求你给我这个爱你的机会…」
夜风轻拂,石榴树的影子在石凳上摇曳。小燕子收回被班杰明握住的手,轻叹一声:「斑鸠,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也很感谢你在山上救了我,可我所有的爱情,早就给了一个人……」
班杰明湛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能告诉我吗?至少......让我死心。」小燕子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彷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故事从白云寺的初见,讲到木兰围场的重遇;从微服出巡的惊险,说到两年之约的离别。
班杰明的眼睛越睁越大,手中的醒酒茶早已凉透。 「所以......你常说的『老爷』,居然是大清皇帝?!」班杰明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们还有个『两年之约』?我还以为......」他猛地捂住嘴。小燕子「噗嗤」笑出声:「以为他死了?在咱们大清,咒皇上可是要砍头的!」
夜风突然卷起一片落叶,正落在班杰明膝头。他苦笑着拾起叶子:「我总算明白了......」指尖轻抚叶脉,「原来你心里装着整个紫禁城的春天,又怎会看得见我这株异域的野草。」
小燕子摇摇头,月光在她眉间投下浅浅的阴影:「你该知道,我不是在乎身份地位的人。」她扯了扯自己简朴的粗布衣裳,「若真贪图富贵,当初就不会离开皇宫。」
「我不是这个意思。」班杰明急忙解释,酒意已醒了大半,「我是说......你得到过皇帝那样深沉的爱,就像饮过最醇的酒,自然再难为清水动心。」
小燕子闻言轻笑,指尖在石桌上划着字:「教你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就是你刚刚说的这个意思。」
「曾经......沧海......」班杰明生涩地重复着,每个字都像含着露珠,「我记住了。」他忽然抬头,「可既然你们只是暂别,为什么你总带着忧伤?」
小燕子沉默良久。远处传来洱海的浪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叩问她的心。 「因为......」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若我回去,便是亲手把自己关进金笼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红绳,「紫禁城的天空只有四方大小,而大理......」她仰头望向繁星,「在这里,我真正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班杰明凝视着小燕子的眼睛,轻声问道:「那现在......你想好了吗?」月光下,小燕子的唇角忽然扬起一抹甜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想好了。半年后,他来接我,我就跟他回宫成婚。」
班杰明微微一怔:「进笼子也不怕了?」小燕子摇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望向遥远的紫禁城:「我滚下山坡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她的指尖抚上额角的伤疤,「可我的脑海里,全是他。」
夜风拂过,她的声音轻却坚定:「昏迷时我拼命想抓住的,从来只有他一人。斑鸠,你不明白......」她转头看向班杰明,眼中含着泪光,「别说金笼子,便是刀山火海,只要他在尽头等我,我都愿意。」
班杰明沉默了许久,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点头:「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我祝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祝你愿望成真。」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穿过薄雾,为庭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小燕子转头看向班杰明,眼中带着关切:「那你呢?打算留在大理,还是......」
班杰明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释然的微笑:「即使不能成为你的爱人,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望向远处苍山的方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了露水的西装裤:「我要在这里陪你等你的皇上,直到你启程回宫。」金发在晨风中轻扬,「然后嘛......」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我要继续探索中国,探索世界,将来回到大不列颠国——」
蓝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见过中国最伟大的皇帝,还和他最心爱的姑娘击过掌!」
小燕子噗嗤笑出声,高高举起手掌:「那就这么说定了!」「啪」的一声清脆击掌,在晨光中格外响亮。
乾隆十七年
自永琪从西藏归来,朝臣们渐渐察觉出异样——皇上近来批阅奏折格外勤勉,甚至将今年秋祭的章程都提前拟好了。更令人惊讶的是,五阿哥开始频繁出现在早朝上,而皇上竟时常将一些重要政务交予他决断。
「永琪,这份关于漕运的折子,你怎么看?」「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可先在江苏试行分段运输之法...」乾隆听着永琪条理分明的分析,眼中闪过欣慰之色。这孩子经此历练,见解越发独到,处事也愈发沉稳。
朝中渐渐有了传言:皇上年届不惑,莫非是要立储了?可乾隆心里装的却是另一番盘算——大理。
那个两年之约,如今只剩最后半年。他早已算好,四个月后便要启程。此去路途遥远,光是往返便要耗去半年光景,更遑论他打算陪小燕子在大理住上一两个月,或是慢悠悠地赏遍沿途风景......
于是这些日子,他像个精明的商人般,将未来一年的政务都提前安排妥当——该批的折子先批了,该巡察的地方先巡察了,该主持的仪式先主持了,该接见的大臣也都见了......
每当永琪多看懂一本奏折,乾隆心里就轻快一分;每当永琪在朝堂上多一分成长,他对京城的牵挂就少一分。
养心殿的烛火常常亮到三更。乾隆伏案疾书时,总会不自觉地望向案头那个锦盒——里面还剩下一百八十个未拆的纸结,每一个都承载着小燕子满满的思念。 「快了......」他轻抚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纸结,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朕就快能见到你了......」1
斑鸠好惨,但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