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弦断

月光卡在琴房第七根窗棂时，苏瑶数到地板上第49道划痕。腐坏的松木地板在她足尖下呻吟，施坦威钢琴漆面龟裂成哥窑瓷纹，琴键缝隙里探出的红蓝导线泛着冷光。

江星辞踹开的门板惊起尘絮，他腕间银链缠着半截断弦，在月光里晃成银河碎屑。"《幽兰》第四节，"他甩来沾血的琴谱，泛黄纸页上减字谱被修改成心电图波形，"弹错半个音，地板的压力传感器会引爆美术室的消防喷淋。"

苏瑶抚过琴键上荧粉标记的F#5，那是三天前他虎口渗血的位置。她将白玉兰发卡别在谱架，发丝垂落时扫过琴谱边缘的摩尔斯电码："江同学不如直接说，想听湿身演奏会？"

电流声突然刺破寂静。江星辞单手撑住琴盖俯身，断弦擦过她锁骨，在皮肤上勒出淡红印痕："苏同学偷换我药液时，没发现缓释剂里掺了心动监测仪？"他指尖点着钢琴共鸣板，那里传出与她腕表同步的"滴滴"声，"现在你的心跳，比肖邦葬礼进行曲还吵。"

苏瑶按下中央C键，地板突然倾斜十五度。琴凳滑向暗门时，她拽住江星辞的银链翻身跃上三角钢琴，军靴踹碎的琴槌迸出雪松味的絮棉——那正是他外套上的气息。

"走私集团用《幽兰》传递交易坐标，"她将琴谱迎向月光，减字谱在纤维断裂处显影出航海图，"江同学改谱时没发现，第四节多出两个不该有的跪指？"

江星辞突然擒住她脚踝。苏瑶跌坐在琴键轰鸣中，他的鼻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垂："那苏警官知不知道，"他撬开低音区盖板，露出闪着红光的定时装置，"你碰到休止符时，引爆倒计时会加速三倍？"

电子音开始读秒。苏瑶扯断琴弦缠住他渗血的手腕，碳纤维勒进结痂的伤口："父亲说走私犯总爱在降B调藏密码，"她蘸着血在琴谱画出泊松方程，"江同学的心率，好像比微分方程还难解？"

月光忽然被乌云吞噬。江星辞咬开袖扣，荧光液体顺着银链滴入琴箱。钢弦震颤中，苏瑶看见他颈侧浮现的北斗七星纹身——第七颗星的位置，正是父亲追查的走私船坐标。

"还剩七分钟。"他忽然托起她后腰按向高音区，琴槌击弦声震落她发间白玉兰，"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弹。"

苏瑶的指尖被他覆住，鲜血在琴键拖出勃艮第红轨迹。当他的拇指压着她敲响A6时，地板裂缝突然涌出咸涩海水，琴谱上的减字谱开始吞噬墨迹。

"这是东海潮汐数据。"她挣扎着去够发卡里的微型相机，"你修改琴谱是为了掩盖走私路线？"

江星辞突然咬破舌尖。血珠坠在琴谱瞬间，被篡改的减字谱遇血显影，竟还原出她父亲三年前的缉私行动路线图。倒计时停在00:07，他扯开衬衫露出心口的手术疤痕："苏启明当年打穿这颗心脏时，可没说过他女儿会这么甜。"

消防喷淋毫无预兆地启动。苏瑶在暴雨般的水幕中看清他疤痕形状——那是北斗七星缺失的第七笔，与她锁骨的红痕完美契合。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江星辞将断弦系在她脚踝，银链缠绕成昴星团的模样，"下次见面，记得穿防弹舞鞋。"

警报声从操场传来时，苏瑶摸到琴箱夹层的加密U盘。浸泡过海水的琴谱正在溶解，最后显影的竟是父亲笔迹：「卧底编号天璇，不惜代价保护星辞」

月光重新漫进来时，她发现断弦末端系着江星辞的黑曜石耳钉。棱面折射出的莫尔斯密码，正是她腕表心跳监测的频率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