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放课铃响到第七声时吞没了整座校园。苏瑶蜷在美术室储物柜后，潮湿的亚麻布缠着画框渗出霉味，她数着腕表心跳监测仪显示的117次/分钟，把退烧药锡纸捏成昴宿星团的模样。

脚步声碾碎水洼里的倒影。

军靴踏过颜料斑驳的大理石地面，江星辞甩着淋湿的额发推开玻璃门。他左手指节缠着新渗血的绷带，右手拎着的塑料袋坠着水珠，在《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仿作前晃出细碎银光。

"教务处说你没领月考条形码。"他踢开挡路的松节油罐，丙烯颜料在帆布鞋底拖出紫红色轨迹，"烧到39度还玩失踪？"

苏瑶将速写本挡在泛红的脸颊前，炭笔勾勒的江星辞侧影从纸页边缘滑出半寸。画中人耳钉位置被她修改过三次，最终定格在解剖图标注的迷走神经投射区。

"江同学不是刚向德育处举报我私藏违禁品？"她按下录音笔暂停键，袖口露出的体温计泛着汞柱危险的红光，"现在该在监控室欣赏自己的杰作。"

塑料袋突然砸在未干的油画上。江星辞单手撑住她头顶的储物柜，潮湿的制服面料蒸腾着龙舌兰气息，他扯开绷带露出结痂的虎口："退烧药掺了荧光剂，吞下去三小时能在胃镜里看银河。"

苏瑶指尖触到药盒内侧凸起的微型芯片。这是父亲追查的第三代走私标记，此刻正随着江星辞的脉搏在她掌心发烫。窗外闪电劈开云层，她看见他锁骨处的擦伤泛着不自然的青紫——与三天前码头监控里的淤痕如出一辙。

"为什么帮我？"她撕开铝箔包装，苦橙味随裂帛声漫开，"校董公子亲自当试毒银针？"

江星辞突然夺过药片含进唇间。喉结滚动时绷带散落，他擒住她后颈拉近至呼吸相闻的距离："现在我有72小时定位你的体温。"薄荷混着血腥气扑在睫毛上，"要不要赌医务室几点收到异常体温警报？"

惊雷炸响的瞬间，苏瑶将硝酸甘油片按在他渗血的掌心。这是从母亲药盒偷来的缓释剂，此刻正沿着他生命线融成淡金色溪流："江同学不如先担心自己的心电监护仪。"

走廊忽然传来纷乱脚步声。江星辞反手将她塞进蒙着防尘布的石膏像群中，维纳斯断臂擦过她滚烫的耳垂。他甩上门栓时，苏瑶听见教导主任的咆哮穿透雨幕："储物间有信号源！可能是走私犯同伙！"

荧光药片在齿间化作酸涩的河。苏瑶透过大卫像指缝看见江星辞解开衬衫纽扣，他腰腹处缠绕的绷带正渗出加密药液的蓝光——与父亲档案里跨境医疗案的证物照片完美重叠。

"闭眼。"他突然将校服外套罩在她头顶。苏瑶在黑暗中听见金属探测器蜂鸣，江星辞的体温透过羊毛面料灼烧她的额角。当教导主任的手电筒光柱扫到角落时，他正俯身咬住她指尖的药盒残片，舌尖卷走最后一丝荧光剂。

"又在违规用药？"主任的橡胶棍敲打画架，"江星辞！别以为你爸捐了体育馆就能......"

"在帮苏同学研究新画法。"江星辞举起沾满硝酸甘油的右手，缓释剂在掌心绘出星云图，"用心血管药物替代松节油，主任要试试抽象表现主义么？"

暴雨在黄昏时分转成细雨。苏瑶摸到外套内袋的烫金校徽，背面镌刻的北斗七星暗纹中，第七颗星的位置嵌着父亲追踪半年的射频芯片。当她扶着石膏像起身时，发现大卫底座粘着带血的字条——那是江星辞用硝酸甘油写的摩尔斯电码：明晚十点，琴房见。

更衣镜映出她烧红的脸，苏瑶将字条折成纸船放进颜料池。靛蓝色涟漪吞没密码那刻，走廊监控突然全部熄灭。江星辞的声音混着雨声从换气扇传来："退烧药盒夹层有真药，别真把自己烧成梵高。"

她旋开药盒第二层时，看见铝箔背面用针孔摄像机刻着两行小字：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你的心跳吵到我的卫星了」

鹤鸣九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