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到无人的空场听雨看雨感受雨,那让我真正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没人会知道的,一个灵魂失落在雨中,一切琐事将被寂灭的湍流所淹没。我将身披烈焰,追寻矛盾与自由的光炬奔往梦境中的象牙塔。
盛大而细腻,热烈而悲悯,白银谱写的鎏金,一整场的滂沱之礼。
阴云是一个极好的鼓手,经它手的雨自天边飞溅而来,滚过彩琉璃样的街灯,一声一声,炸出肆无忌惮的水澜。一场暴雨,不逊于一晚烈火,雨坠的声音总能盖过尘世喧嚣,似迎春的惊雷,似梦醒的眼眸。不要晴天娃娃悲哀的牵引,不要各路龙王沉默的放收,要雨狂野地挥洒烈而润的风姿,如同国画画师逆锋一笔浓墨重彩的写意。最易逝的,最清醒的,最悲哀的雨,吻湿我的躯体,触碰我的灵魂,万千浮沫一笔带过。
水印斑驳的灰调朦胧里,一切固有的,随心的,循环的色调,是一页又一页新笺:正黄,一帘烛光聚爱而暖的温纯;铅灰,三处檐角迎风挺立的孤傲;嫩绿,百丛幼苗沐雨绽光的生机…… 而雨,雨是什么颜色?在那个不知道透明概念的年纪,总以为万事万物都有它固定的颜色。
雨本身没有颜色,雨映射了这个世界纷繁之色。
也如……这心口涌动的鲜红。
刀剜穿我的心脏,雨肆意流淌……
心率加快,呼吸加速,铁腥味的血沫粘着于咽喉,挤迫到整个口腔内。我怔怔地低头,看一眼胸口银色的,雨血驳杂的器物。
它猛地脱离我的胸口,连带出一整片温热。
陌生的气味。
景象变得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
连痛觉都有所延迟,窒息,疲倦,风是暖的,雨是烫的,空气是晕眩的……
耳边传来嗡鸣声,那是即将关阀的警报。
……
符夫蹙眉按了按太阳穴,开口道:“你有什么目的,我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符岚?” 俞方将口罩和护目镜重新带上,轻笑一声:“我说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解释。”到墙壁前旋转一块砖石,弹出个类似于识别系统的小方盒,在他录入面部信息后,整堵大墙应声两开。
俞方朝前边走边说:“你想要的答案门里边儿都有,当然,跟与不跟,你也有自己的选择权。”
符夫挎着脸跟了上去,但是有面罩挡着。
两人依次跨过大门后,门自两边关闭。俞方从兜里掏出俩小番茄扔给符夫:“吃不?挺甜。”
符夫接过捏碎,汁水四溢:“我怕你在里面放了福尔马林。”
“现在知道没放了吧。”俞方往嘴里顺带塞了俩。
两人在一道空地上沉默地走了一段,来到另一个门口。
俞方面向符夫:“这是黑市,放心,做的都是些不大体面的交易。”
“比如?”符夫四下张望一番,门口陈设简单,一堵门和一个瞭望台。
俞方掰起指头一个一个罗列:“毒品走私,器官贩卖,情色贸易……你能想到的这地方基本沾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家地下室下面有这种地方?”符夫声音冷冷的。
俞方稍稍思考一番,道:“这我不知道,本来这种黑色贸易最合适的布置点应该是在国与国交界地带,万一被逮了也方便跑路。”回头看一眼符夫补充道:“不过这中心点位也不赖,好就好在之前全国封查黑市贸易的时候,翻了个底儿朝天没摸到。”
俞方顿了顿,凑近身后那人,神秘兮兮地说:“你在地下室碰到的档子事儿想不想知道?”
双目一瞪,符夫要问的全写眼睛里了。
俞方摊开双手笑了笑:“行啊,走着。”
俞方亮出一条鱼一样的怪异木牌,朝前面的守门人点了点头,放行。
两人来到一处地下洞口旁,俞方介绍:“这里的布局和你家地下室基本没差,洞中洞。不同贸易基本都有对应的场所。”
瞅了眼地下深不见底的一片黑,符夫有点无语。
一想到自个儿真信了自家地下室被烧了就莫名有点想笑。
还洞中洞,这群人属兔子的?不,有这功夫那必是属穿山甲的。
像是看穿了符夫的想法,俞方跟了句:“放心,这点深度加起来甚至都挖不到地幔。”
符夫两眼一翻,“怎么进去?一片黑。”
“废话,又没梯子,你直接跳呗。”俞方说。
手电一照,目测这洞莫约十多米左右深,加上地下光线不好,看上去很黑,符夫没好气地瞅了对方眼,一个闪身跃了下去。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头脑发涨,眼冒金星,全身被碾碎似的,符夫下意识感觉肋骨和腿骨断了几根……
俞方轻巧地落了下来,佯装震惊道:“哇,让你跳你还真跳啊?”说着就跑过去将符夫背起,语气略显无奈:“我说你这身体虽然强度还可以,但也不经造啊?该疼疼还不是你自己的事儿?”
在他背上缓了缓,符夫闷声开口:“你肯定知道我的能力。”一口血沫子喷到面罩上。
“哎哟,符符,你这何苦呢?”
“告诉我原因。”符夫在背上没什么动静,淡淡说道。
俞方笑了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进去给你养养,复原得快一点儿。”
符夫不说话了,身上一阵儿一阵儿痛。
“就算死不了,遇事儿老玩儿这么硬核,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俞方背着符夫边走边说:“你当你是蜜獾啊。”
符夫暗自在心里骂了句虚伪。
走了半道,前面是个合金做成的半圆形建筑,半腰地带一圈空窗。
俞方背着符夫走过去,录入人脸,门开,侧面墙壁伸出两只握着高脚杯的机械手,紫色的液体在其中翻滚冒泡。
俞方将符夫放在一边,摘下口罩,接过酒喝了下去,并给符夫使了使眼色。
手臂还能动,符夫摘下面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跟五十多度的白酒似的,辣得嗓子疼。
但是喝完不晕。
除此之外,符夫面罩脱落时,各种股强烈的,陌生的气味涌入鼻腔,冲的人头晕目眩。
随即符夫赶紧将面罩戴上,皱眉望了望俞方。
还没等问题问出来,俞方左臂一弯,将符夫的腰拢在腋下夹住。
一道升降箱从天花板慢慢落下,俞方乘着箱体到达上层。
箱门一开,一个啤酒罐样的绿色药水瓶儿冲着俞方的脸直挺挺地飞了过去,却被稳稳当当地接住。
俞方半嘲讽说:“哟,我说程姐啊,你这死烂的审美还没改改啊?”紧接着这人放下符夫,右手大拇指一顶,药水瓶盖子打开,扯下符夫面罩给他灌完一瓶儿,味儿淡点。
仔细一看,这地方是个实验室样貌,排排并列的标本缸里置放上各种各样的生物标本,人的,蛇的,鸟的,鱼的……
更有甚者八条腿的青蛙,鸡脖子上挂了个狗头,长着犀牛角的人形生物……
符夫怀疑怪异的味道来源于此。
转过头看正前方一张大的显示屏,屏前坐了个女人,白大褂,麻花辫扎在胸前。
俞方眸子一弯,望向程姐,讨好似的笑了笑:“程姐 ,俩人,再给瓶儿呗。”
被叫做程姐的女人抬手扶了扶眼睛,厉声喝道:“滑头鱼,你懂个屁。”随后转过身按下一个鱼形按钮。
一只机械手从暗处伸出来,手里同样一个乘着绿色溶液的高脚杯,只是体积比刚进门那个大了两倍。
“哗啦”一声,绿色全倒俞方头顶上。
嘴角噙着笑,任凭液体顺着发丝儿滚落,俞方抹了把脸,调侃道:“哎,程姐啊,今儿个这么大度?这点料放市场上估计都够我那小破店三四个月的营业额了吧。”
“呵,你那破店儿哪天被寄生虫合伙炸了都没人搭理。”程姐站起身,走到符夫身边,问到:“这小子谁?”
俞方一拍符夫后背,开口道:“我老弟,绝对是我亲外甥的表姐家的领居的爸爸的表弟的叔叔的哥哥的亲弟弟,亲得不能再亲了。”
程姐端着符夫沾着血印子的下巴审视一番,评价道:“苗儿不错,比你好看。” 随后鄙视地瞥了眼俞方,接着说,“至于是不是你说的那一大堆玩意儿,我回头问问小旃就知道了。”
对上程姐的脸,符夫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俞方扶了把符夫,再次背到背上,问:“小旃啊,出去还没回来?”
“那是个大活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程姐在前边走,招了招手示意俞方跟上来。
俞方刚准备将符夫平放到一张干净的实验台上,接着俞方头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
符夫一下子掉到地上,腿被摔得生疼。
“这边。”程姐指了指边上的浴缸。
俞方蒙了蒙脑袋,诧异地说:“啊?我亲弟你都这样?你看看他都伤得多可怜,这腿差点就废了。”俞方还特意指了指顿坐在地上的符夫。
“关我屁事,实验台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准碰。”
“那你给他干二次变异了你得赔钱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那黑店一样,拿完赃款不洗手就做轻食啊。我做完救治,消毒工作那是一等一的好。”
“我去,程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这是最大程度节省时间成本,还有你那风格能叫‘救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