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告别？左奇函，你配吗？” 他直视着对方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锥，“他为你挡钢管，差点把命搭上！他躺在你家，痛得浑身发抖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除了像个施舍的债主一样命令他、嫌他脏、嫌他麻烦，你还干了什么？！”

“他需要的是告别吗？他需要的是离你这个灾星越远越好！他需要的是活着！是喘口气！你懂不懂？！” 张函瑞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替好友压抑许久的悲愤，“他连我都瞒着！连我都没告诉！他就是要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包括你！”

“你在他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个避之不及的麻烦！他躲你都来不及！还告别？你做梦去吧，左大少爷！”

张函瑞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将左奇函强撑的愤怒和质问，连同他那点隐秘的、不肯承认的希冀，剐得鲜血淋漓。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晃，脸上所有的暴怒和疯狂都在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底下最苍白的底色。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的风暴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关节破皮渗血的手。

麻烦……避之不及……连告别都不配……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左少。” 张桂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清醒，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失魂落魄的左奇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刚查了学籍系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左奇函骤然抬起的、布满血丝却空洞得吓人的眼睛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杨博文的学籍档案……被加密转移了。常规权限，查不到去向。”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左奇函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石雕。空洞的眼神里，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狼藉，不再看张函瑞，甚至不再看张桂源。他的目光穿透教室的窗户，投向外面空旷的、被教学楼切割成方块的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可怕、冰冷得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身后的张桂源，下达了命令：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黑市、信息掮客、左家埋的暗线……挖地三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凿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性力量：

“我要知道他在哪。活要见人，死……”

“……要见尸。”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教室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左奇函不再停留，迈开脚步，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出了教室后门。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的寒意。

张桂源看着左奇函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张函瑞，最后目光落在那片被暴力摧毁的课桌残骸上。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猎物，似乎比所有人想象的，藏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