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空位依旧。他开始频繁地看向高三(1)班的方向,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彻底被一种沉郁的阴鸷取代。课间操时,他站在队列最后,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操场,搜寻着那个清瘦的身影,一无所获。放学时,他甚至故意绕远路经过(1)班门口,只为确认一眼——依旧是空的。
一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焦躁感攫住了他。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正一点点地从指缝里溜走。那个总是一丝不苟扣着校服扣子、板着脸抓他迟到、在器材室倔强地问他“为什么替我爸还债”、在车里痛得发抖却咬着唇不吭声的身影……那个“小杨会长”……他凭什么消失?
第四周的第一天,左奇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下课铃刚响,他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光洁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惊诧目光,大步流星地冲出教室,目标明确地直奔高三(1)班。
他直接闯了进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左家少爷身上。他不管不顾,径直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前。
空。依旧是空。桌面光滑,椅子整齐地推在桌下,仿佛从未有人坐过。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上面,暖洋洋的,却只衬得那份空寂更加刺眼。
左奇函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仿佛想抓住一点残留的温度,触手却只有一片虚无。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被抛弃的恐慌的浪潮,猛地冲垮了他一直维持的冷静。
他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教室里噤若寒蝉的学生,最终,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前排、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的张函瑞。
“张函瑞!” 左奇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冰冷压迫感,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出来!”
张函瑞被他那骇人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跟着左奇函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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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后方僻静的老榕树林,枝叶繁茂,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嚣。左奇函一把将张函瑞推搡到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动作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他人呢?” 左奇函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张函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焦灼,“杨博文!他到底在哪?伤还没好?还是出了什么事?说!”
张函瑞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有些疼。他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急切和恐慌,心里五味杂陈。愤怒、担忧,还有一丝替好友感到的不值。
“左奇函,你现在急有什么用?” 张函瑞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带着嘲讽,“人受伤的时候你在哪?人需要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人不见了,你倒跑来质问我?”
“少tm废话!” 左奇函一把揪住张函瑞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眼底的戾气暴涨,“我问你他人呢!他是不是躲着我?还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张函瑞,别挑战我的耐心!”
“躲你?藏他?” 张函瑞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火气也上来了,他用力掰着左奇函的手,怒视着他,“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博文他愿意跟你扯上关系?!他巴不得离你远远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左奇函的心脏。他揪着衣领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可怕的青白色,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张函瑞被他勒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瞪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左奇函最不想听到、也最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走了!听清楚了吗?左大少爷!杨博文他——转学了!就在他离开你那个金丝雀笼子的第二天!手续都办完一个月了!”
“转……学?” 左奇函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击中,揪着衣领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晃了晃,脸上所有的暴怒、戾气、急切,都在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空白所取代。